第170章 探查锅炉房（第393天）

两点五十分。

苏凌云回到监室。

何秀莲已经在了，看见她进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苏凌云轻轻点头。

何秀莲松了口气，用手语问：“顺利吗？”

苏凌云没有回答顺利不顺利。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封条和胶带，还有那张折好的图纸。

“封条有了。”她说，“图纸也有了。”

何秀莲凑过来看那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普通人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一定是重要的东西。

“锅炉房地下结构图。”苏凌云指着那个标注，“38号节点，在这里。”

她顿了顿。

“小雪花笔记里的最后一个数字，就是这个。”

何秀莲的眼睛红了：“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对。”苏凌云说，“而且那个发现，可能就是她死的原因。”

她把图纸折好，藏进床板缝里。

然后，她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

距离锅炉房探查行动，还有三十分钟。

---

下午三点二十分。

苏凌云、何秀莲、肌肉玲，三人分别从不同路线前往锅炉房。

林小火还在垃圾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必须留在那里，直到收工。

沈冰在图书馆，负责接应。

锅炉房在监狱西北角，离放风场最远，离后门最近。周围有一圈低矮的围墙，平时很少有人来。检修期间，围墙的铁门上了锁，但老葛提前做了手脚——锁是坏的，一推就开。

苏凌云第一个到达。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锅炉房比她想象的大。高大的砖砌建筑，红色的烟囱刺向灰白的天空。周围堆着煤堆和废料，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铁锈的气味。

她绕到侧门。

门上贴着封条，白纸红字，日期是昨天。

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备用封条，对照着看了看——一模一样。然后拿出胶带。

准备工作很简单：用刀片轻轻划开封条边缘，把封条完整地揭下来。探查结束后，再用胶带把封条粘回去。只要胶带贴得仔细，边缘对齐，就看不出来被动过。

她开始动手。

封条揭得很顺利。她把揭下的封条小心地卷起来，收好。然后推开侧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锅炉房内部。

她等了一会儿。

两分钟后，何秀莲到了。

又过了两分钟，肌肉玲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苏凌云打头，走进通道。

---

通道很暗，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机油的气味，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是某种金属锈蚀的、略带酸性的气味。

她们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锅炉房主体空间，比想象中更大。高大的锅炉像沉睡的巨兽，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蒸汽管道在天花板上蜿蜒，像纠结的金属肠子。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积着浅浅的煤灰和水渍。

“那堵墙。”肌肉玲指了指锅炉后面。

她们绕过锅炉，走到最深处。

一堵水泥墙，看起来和其他墙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能发现墙面的颜色不太均匀——有一块区域，水泥颜色略浅，像是后来修补过。

肌肉玲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墙根。

“这里。”她压低声音，“上次老葛的煤车撞的就是这里。”

苏凌云也蹲下来看。墙根处，水泥确实有一小块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

是铁板。

她伸手敲了敲。

“咚咚”的声音，沉闷，不像实心墙。

“后面是空的。”她说。

何秀莲已经在检查周围了。她的目光锐利，很快发现了异常——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的水泥颜色不一样，而且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她蹲下身，用手沿着缝隙摸索。

然后，她抬起头：“这是一道门。地下的。”

苏凌云的心跳加速了。

地下门。

38号节点，就在下面。

“怎么打开？”肌肉玲问。

何秀莲继续摸索。她的手指很灵巧，沿着缝隙一点一点试探。摸到某处时，她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里面藏着什么。

她把手指伸进去，抠出一小块煤灰。

煤灰下面，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像一枚硬币。凹槽底部，隐约能看见一个图案。

一个箭头。

指向正下方。

“需要工具。”何秀莲用手语说，“撬棍之类的东西。”

苏凌云快速思考。

她们没有带撬棍——那东西太大，太显眼，带不进来。

但她们有别的。

她从怀里掏出那根磨尖的铁丝——就是刚才用来划封条的那根。又细又长，但硬度足够。

她把铁丝插进凹槽，用力往下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

然后，地面开始移动。

不是整块地面，是那一小块颜色不同的区域。它缓缓向下沉了半厘米，然后停住。

何秀莲伸手，扣住那块地面的边缘，往上提。

一块大约五十公分见方的水泥板被提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铁梯向下延伸，深入黑暗。

一股气味涌上来。

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混合的、说不清的气味——潮湿，腐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味儿。

苏凌云从怀里掏出一盏小油灯——何秀莲做的，用食堂的食用油和棉线。她划亮火柴，点燃灯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入口。

铁梯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能承重。向下大约三米，隐约能看见地面。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下去。”她说，“你们在上面守着。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上来，你们就走，不要等我。”

“凌云……”肌肉玲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苏凌云打断她，“三个人都下去，万一出事，全都没了。我下去看看情况，能进就进，不能进就撤。”

她握紧油灯，踩上铁梯。

一级，两级，三级……

她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何秀莲和肌肉玲趴在入口边，紧张地盯着下面。

油灯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终于，光停住了。

然后，光开始移动——不是向下，是向旁边。

苏凌云到底了。

她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三分钟。

何秀莲开始坐立不安。她想喊，但喊不出声。肌肉玲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第十四分钟。

下面传来动静。

苏凌云爬了上来。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下面是什么？”肌肉玲问。

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何秀莲和肌肉玲，一字一句地说：

“是一条矿道。”

“矿道？”

“对。老矿道，废弃很久了。但……”她顿了顿，“有通风，有水流声。往一个方向走，能感觉到风。”

风。

在地下的矿道里，风意味着出口。

“能通到哪里？”肌肉玲问。

苏凌云摇头：“不知道。但……”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指着那个标注，“38号节点，就在下面。矿道的方向，指向西北。监狱的西北方向……”

她抬起头。

“是后山。”

后山。围墙外面。自由的方向。

何秀莲的眼睛瞪大了。肌肉玲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找到了。”苏凌云说，“小雪花的‘亮亮的会动的东西’，就是这条矿道。她听见的水声，就是地下河。”

她握紧那条粉红色的头绳。

“小雪花，姐姐找到了。”

---

下午四点，锅炉房探查结束。

封条被重新贴上，胶带粘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三人分散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

苏凌云回到监室时，林小火已经在了。她看见苏凌云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找到了？”她问。

苏凌云点头。

“能出去？”

“可能。”苏凌云说，“但需要准备。矿道很长，可能有塌方，可能缺氧，可能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危险。不能贸然进去。”

她顿了顿。

“而且，今天的事，阿琴看见了。”

林小火的心一沉：“她……”

“她一定会汇报。”苏凌云说，“阎世雄很快就会知道我今天去过后勤仓库附近。他会警觉，会加强防范。”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窗外，锅炉房的烟囱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那个烟囱下面，藏着一条通往自由的秘密通道。

也藏着，阎世雄拼命想要隐藏的真相。

而现在，苏凌云离那个真相，只差一步。

但也只差一步，就可能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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