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的开始

江树迟示意乔岚别动，自己走过去，警惕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是那位犬族老兵的儿子，杜克。

他手里没有提东西，但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江大校，乔医生在吗？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杜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爸他……他想见乔医生，亲自道谢。就一会儿，不会耽误太久。”

乔岚有些意外。

那位饱受PTSD折磨，对外界充满恐惧的老兵，主动要求见她？

江树迟回头看向乔岚，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乔岚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直觉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道谢。

很快，杜克搀扶着他的父亲走了进来。老兵今天看起来整洁了许多，虽然眼神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霾，但不再是全然空洞。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衔级标识，但身板努力挺直，看到乔岚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有些僵硬。

“乔……乔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正常说话，“谢谢您。”

乔岚温和地笑了笑：“您感觉好些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老兵摇了摇头，示意杜克松开他。他慢慢走到乔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距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轻触额角，行了一个标准到甚至有些过于用力的……军礼。

那是一个已经融入骨血，即便神智曾被击碎也未曾彻底遗忘的动作。

“第七侦察连，前军士长，杜牙。”他一字一顿，报出了自己的部队番号和曾经的军衔，声音虽颤，却异常清晰，“感谢您，医生。您不仅让我……让我重新觉得，脚下的地是实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也让我……想起了我是谁。”

那一刻，仓库里安静极了。

杜克眼圈通红，紧紧攥着拳头。江树迟的目光落在老兵身上，带着军人之间才懂的肃然。

乔岚心头震动，这一刻，她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被创伤折磨的病人，而是一个挣扎着重拾荣誉与自我的战士。她郑重地点头，回以医者最诚挚的尊敬：“杜军士长，能见证您的康复，是我的荣幸。感谢您为帝国的付出，请继续坚持，您和您的家人，都做得非常好。”

老兵放下了手，身形似乎晃了晃，但眼神却亮了一些。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乔岚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医生，小心点。有些伤，不在身上。”

说完，他便和杜克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里恢复了寂静，乔岚反复品味着老人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江树迟眉头紧锁，显然也听出了其中的警示意味。

“他在提醒你。”江树迟沉声道，“和姐姐说的一样，你的名声和医术，已经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或者……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注意。”

乔岚走到斑斑的监护舱旁，看着里面安睡的小豹子，又想起刚才老兵行礼时挺直的脊梁。

“我知道。”她轻声说，目光却异常坚定，“但无论是为了这些需要救治的生命，还是为了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都不会退缩。”

江树迟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那只猫族记者的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好。”

“可舆论是把双刃剑，岚。现在看似平静，只是因为更大的浪头还没拍过来。你治愈顾老将军，接下斑斑的手术，已经让你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秋妙妙的报道，不过是把你更清晰地推到了台前。”

j接着，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外隐约可见的加强巡逻岗哨：“隐藏和保护，让你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钻研医术，救治能接触到的人，这才是最稳妥的方式。过度曝光，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议会和军部里，甚至那些医疗垄断巨头……不是每个人都乐见一个不受控的变数出现。”

乔岚理解他的担忧，也感激他始终如一的保护。

但她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却坚定：“树迟，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一味隐藏，真的是长久之计吗？我治疗人类，依旧是把人类和兽人分开看待。但我成功治疗了更多兽人，尤其是斑斑这样的重症，性质就不同了，这触动了现有的医疗格局和认知。”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如果我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只做江大校庇护下的神秘医生，那么我的医术和我的理念，永远只能影响一小部分人，而且随时可能因为你的处境变化，或者某个势力的恶意，而被迫中断。甚至……会成为攻击你的软肋。”

江树迟的瞳孔微微收缩。

乔岚继续道：“但如果我们适度地面对公众，展现价值，建立认可，甚至获得一部分公众和开明力量的支持，那么我的存在才会更有根基。就像秋妙妙的报道，它带来的不全是风险，也有理解和支持的声音。这些声音，在未来可能成为我们的缓冲和助力。”

她顿了顿，看着江树迟紧抿的唇线：“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选择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或者报答你。我想用我的医术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这注定无法在完全隐蔽中完成。我们需要在保护和展现之间，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说得好啊宿主！人家代表江树迟支持你！】

江树迟还没开口，系统就插嘴道。

窗外，紫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仓库内，监护仪规律作响，幼小的生命正在沉睡中修复。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如何应对外界，规划未来路径上，产生明显的观念摩擦。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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