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父汗！
林玄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怒火。
是啊，杀了他，然后呢？
然后继续像以前一样，在大祭司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等待着下一次不知道会降临到哪个部落头上的“神罚”？
巴图鲁握着巨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术赤则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临危不乱，三言两语，就将即将崩盘的局势，重新拉了回来。这份心性，这份手段，根本不像一个少年，倒像一个在权谋棋局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
“妖言惑众！”
“使者”见状，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
多说一句，这些刚刚被离间的草原蠢货，恐怕又要被他说动了。
“冥顽不灵，当诛！”
一声厉喝，那黑色的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他那干枯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草原战士的血气之力。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意味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整个灰狼谷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从“使者”的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头庞大的、由纯粹的黑色气焰构成的巨虎，缓缓凝聚成形。
那巨虎高达三丈，身形凝实得宛如实体，每一根虎须，每一块斑纹，都清晰可见。
它的一双虎目，是两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漩涡，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天相！
宗师境的天相！
而且，这股威压，比白莲当初在林玄面前展露的半步宗师，要强横了不止十倍！
“黑……黑虎……”
软榻上，原本虚弱不堪的阿勒坦，在看到这头黑色巨虎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从软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狂喜、悲恸与不敢置信的复杂光芒。
“是《黑虎吞天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是我乌兰部皇族，代代单传的镇族绝学！除了父汗，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
《黑虎吞天功》！
这个名字一出，巴图鲁和术赤等几个老一辈的特勤，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都听说过这个传说。
传说二十多年前，上一任乌兰部大汗铁真木，正是凭借这门霸道绝伦的功法，横扫草原，统一了分裂数百年的十三部，建立了自黄金家族以来最强盛的汗国。
只是，随着铁真木大汗被赤那刺杀，这门绝学也随之失传。
这也是为什么阿勒坦虽然继承了汗位，却始终无法突破宗师境，最终被大祭司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根本原因。
可现在，这门失传了二十年的绝学，竟然在一个大祭司的“使者”身上，重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汗……”
阿勒坦的嘴唇哆嗦着，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黑虎天相笼罩的“使者”，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高大如山的背影。
在他儿时的记忆里，父亲每次修炼完毕，身后都会浮现出这样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色巨虎。他会把自己高高举起，放在巨虎的头顶，笑着说：
“看，我的阿勒坦，以后会是比父汗更威猛的草原之王！”
记忆与现实，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
难道……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当年父汗并没有死？而是被大祭司用某种秘法救活，成了他座下的“使者”？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能感觉到，那黑虎天相的气息，与他血脉深处某个东西，正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那是独属于乌兰部黄金血脉的联系，做不了假！
“父汗！是您吗？！”
阿勒坦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是阿勒坦啊！您还认得我吗？！”
他踉踉跄跄地从软榻上爬下来，不顾白莲和阿桑的阻拦，一步步地，朝着那个恐怖的黑影走去。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见到失散多年亲人的孺慕与渴望。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阿勒坦的举动惊呆了。
那个“使者”，会是上一任大汗？
这……这比林玄是大乾人，还要离谱！
林玄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黑虎天相中蕴含的力量，阴冷、邪恶，充满了死气，与阿勒坦身上那种源自血脉的王者之气，截然不同。
虽然同出一源，但一个代表着生，一个代表着死。
这绝不是什么父子重逢的感人戏码。
这更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在使用着不属于他的力量。
“父汗……”
阿勒坦已经走到了距离“使者”不足十丈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使者”斗篷下的脸，似乎动了一下。
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也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但那不是亲情，而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愚蠢的……祭品。”
他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勒تان的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与期待，也瞬间凝固。
祭品？
他叫自己……祭品？
不等他想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那头狰狞的黑色巨虎，动了。
它没有丝毫预兆地，抬起了它那如同小山般巨大的虎爪。
然后，对着那个满眼期盼的男人，狠狠地，拍了下去！
这一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空气中，响起一声刺耳的音爆。
虎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经将地面刮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
白莲失声惊呼。
阿桑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的肉干都掉在了地上。
巴图鲁、术赤等人更是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经根本来不及！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足以拍碎山峦的巨爪，朝着草原联盟最后的法统，最后的象征，那个刚刚才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男人，无情地落下。
阿勒坦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似乎还没有从那句“祭品”中回过神来。
他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曾经带给他无数温暖与荣耀的黑色巨虎。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彻骨的茫然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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