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带路
吴斜和王胖子的低声嘀咕虽然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墓道里,还是隐约飘到了前方几人的耳中。张清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正说得起劲的吴斜瞬间脊背一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讪讪地闭上了嘴,还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王胖子也是个人精,接收到那目光,立刻打了个哈哈,圆脸上堆起笑,朝着张清冉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告罪,也不再继续八卦了。
阿宁走在最前面探路,并未太在意后面这些小动静。黑瞎子扶了扶墨镜,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弧度。岳绮罗则好奇地回头看了吴斜和王胖子一眼,似乎觉得他们这鹌鹑样很有趣。
张清佑的目光始终大部分时间落在张清冉身上,见她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动怒,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幽深的墓道。只是,在听到吴斜和王胖子那些关于“兄妹”关系的揣测时,他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内心深处被无意触及的角落泛起一丝涟漪,是隐秘的希冀,也是更深的忐忑。他渴望她能明白,又惧怕她洞悉后的反应。这份超越了漫长岁月与血缘桎梏的情感,如同暗河在冰层下汹涌,表面却只能维持着惯常的沉默与守护。他看着她毫无所觉的侧影,最终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重新压回眼底最深处的寒潭。
墓道幽深,手电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稍显宽敞的耳室。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黑漆漆的小棺材,棺盖紧闭,透着一股子不祥。
“棺材?” 王胖子立刻来了精神,搓着手,“这么小的棺材,该不会是童子棺吧?里边会不会有啥宝贝?”
吴斜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小棺材出现在这里,太突兀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电照着棺材板。阿宁也示意手下保持警戒。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放在小棺材上时,耳室角落里,一个几乎与人等高、绘着青花纹饰的大瓷瓶,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嗯?” 黑瞎子耳朵尖,墨镜转向瓷瓶方向。
紧接着,那瓷瓶又晃了一下,然后竟然开始缓缓倾斜!
“瓶子!那大瓶子在动!” 吴斜惊呼。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了过去。只见那青花大瓷瓶倾倒下来,但并未碎裂,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笨拙的轮子,开始沿着地面,咕噜噜地朝着耳室另一端的甬道口滚去!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我靠!这什么情况?成精了?” 王胖子瞪大了眼,手里的家伙什都差点拿不稳,“棺材里那主儿……该不会跑瓶子里去了吧?”
吴斜也是头皮发麻,这比直接蹦出个粽子还瘆人。一个会自己滚的大瓷瓶?他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忍不住道:“它……它好像在给我们带路?”
“带路?” 阿宁眉头紧锁,显然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她看了看那滚动的瓷瓶,又看了看黑瞎子和张清佑。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乐了:“有意思哈,智能导航瓷器?还是声控的?让它往东不敢往西那种?”
张清佑的目光随着瓷瓶移动,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朝张清冉靠近了半步,形成一个更便于保护的姿态,尽管他知道她或许根本不需要。
张清冉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滚动的瓶子,又瞥了一眼那口小棺材,唇角微弯,仿佛看到了一出编排拙劣但道具新颖的闹剧。岳绮罗伸出纤细的手指,虚空点了点那滚动的瓷瓶,甜脆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却又隐约透出点居高临下的残忍趣味:“自己会动的玩具呢,我们要不要跟着它,看看它想把我们带到哪个有趣的笼子里去?”
“既然它这么热情,” 张清冉语气淡淡,带着点戏谑,“那就去看看,它想把我们引到哪儿去。”
于是,一行人跟着那咕噜噜滚动的大瓷瓶,走进了另一条甬道。瓷瓶滚得不算快,始终在众人前方不远不近处,仿佛真有灵智在引路。王胖子一路嘀咕着“邪门”,吴斜则紧张又好奇地紧盯着,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民间传说和志怪故事。
瓷瓶最终滚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墓室,在墓室中央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了,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大瓷瓶。
墓室比刚才的耳室宽敞许多,墙壁上有斑驳的壁画,地面铺着青砖,中央似乎有个浅浅的凹陷区域,周围散落着一些陶罐碎片。
“到地方了?这就完了?” 王胖子用手电照着静止的瓷瓶和四周,“它把咱们带到这空屋子来干嘛?开茶话会?”
阿宁警惕地打量着墓室,尤其是地面和墙壁。吴斜也好奇地四处张望,猜测着这里曾经是做什么用的。
张清冉等人则停在墓室入口附近,并没有深入。张清冉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墓室地面某些青砖的接缝处,又掠过阿宁看似随意移动的脚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讥诮。
就在这时,阿宁似乎是为了探查墓室中央的凹陷,脚步向着那个方向移动。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在经过某块颜色略深的青砖时,她的脚后跟几不可察地、极其精准地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足够清晰的机括叩击声,在寂静的墓室里响起!
“小心!” 吴斜离得近,听到声音心头一紧,下意识喊道。
但已经晚了!
墓室四面的墙壁内,瞬间传来密集的机簧弹动声!无数短小的箭矢从墙壁隐蔽的孔洞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笼罩了墓室的大部分区域!而阿宁,在踩下机关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向着墓室另一头、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窜去!
箭雨袭来,吴斜和王胖子首当其冲!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找不到合适的掩体,瞬间就被射中!
“啊!”“我靠!” 两人痛呼出声,吴斜只觉得胳膊、后背、腿上接连传来刺痛,王胖子更是被射得一个趔趄,圆滚滚的身躯上顿时插了七八支箭,像个巨大的刺猬。
而阿宁在窜出的过程中,似乎是被流矢所逼,或者根本就是刻意,她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离她最近的、正在慌乱躲闪的吴斜的胳膊,将他用力拉向自己身前,当成了临时的人肉盾牌!吴邪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更多箭矢“噗噗”地钉在了他的背上和背包上!
借着吴邪这一挡,阿宁速度不减,几个灵巧的腾挪,竟然毫发无损地冲到了墓室另一头,那里似乎有一个狭小的缝隙或通道。她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被箭雨笼罩、身上插满箭矢还在痛呼的吴斜和王胖子,以及入口处冷眼旁观的张清冉四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的缝隙中。
箭雨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终于停歇。
墓室里,只剩下疼得直抽冷气的吴斜和王胖子,以及入口处四个干干净净的人。
“哎哟喂……疼死胖爷我了……”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呲牙咧嘴,想拔箭又不敢,身上看着吓人,“阿宁那个臭娘们!她故意的!她拿咱们当挡箭牌!自己溜了!”
吴斜也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又惊又怒又凉。他刚才清晰地感觉到阿宁拉他那一下的力度和刻意,也看到了她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被利用、被抛弃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他妈的……道上的女人心都这么狠吗?” 王胖子骂骂咧咧,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虽然疼,但好像……没想象中那么要命?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一支插在胳膊上的箭,用力一拔!
“嘶——!” 疼是真疼,但箭拔出来了,伤口不深,血流得也不多。最关键的是,箭头……是伸缩的箭头,大多只是抓在衣服上,没有进入皮肉。
“莲花箭头?” 王胖子愣住了,把箭头凑到眼前,“这啥玩意儿?这墓主人还是个大善人?用这么雅致的箭头?”
吴斜也忍着痛,拔下自己腿上的一支箭,果然也是莲花箭头,入肉很浅。“这……这箭头好像不致命?” 他有些茫然,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背叛的愤怒交织。
黑瞎子这时才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支莲花箭,在手里掂了掂,嘿嘿笑道:“胖爷,小三爷,你俩这造型挺别致啊,浑身开花。看来这墓主人脾气不错,射箭都用痒痒挠。”
王胖子怒道:“黑爷!你还笑!你没看见阿宁那娘们多缺德吗?她故意踩机关!还拿天真挡箭!”
“看见啦,看得清清楚楚。” 黑瞎子无所谓地耸耸肩,“人家付钱请我们下墓,可没付钱让我们当保镖。各凭本事,各安天命嘛。” 他说得轻松,眼神却瞥了一眼阿宁消失的缝隙,闪过一丝冷光。
张清冉也缓步走了过来,她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沾。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浑身插满莲花箭、狼狈不堪的吴斜和王胖子,尤其是吴斜那混合着疼痛、愤怒和委屈的表情,眼中那抹看戏般的玩味笑意更加明显了。
“怎么样,吴小狗?” 她声音清泠,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被自己‘同伴’拿来挡箭的滋味,如何?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心隔肚皮’,什么叫‘收钱办事’了吧?”
吴斜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没吭声。王胖子还想骂,但看着张清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主儿也不是好惹的。
岳绮罗轻盈地走到吴斜身边,蹲下身,用指尖拨弄了一下他肩上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羽,那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残忍,她歪着头,甜脆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动听:“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钉在板子上、还在徒劳挣扎的虫子呢。不过还好,钉子是钝的,暂时死不了。” 她的话让吴斜浑身一冷,连疼痛都似乎更清晰了。
张清佑站在张清冉身侧,目光扫过吴斜和王胖子的伤势,确认那些莲花箭头确实没有致命危险后,便不再关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墓室环境和张清冉身上。只是在目光掠过她带着笑意的侧脸时,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了一瞬,那深不见底的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最终归于更深的沉寂。他始终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
“行了,死不了就起来。” 张清冉似乎看够了狼狈相,淡淡道,“把身上这些‘装饰品’清理一下。阿宁跑了,这墓里的路,还得我们自己找。”
王胖子一边哎哟着拔箭,一边骂不绝口。吴斜沉默地处理着伤口,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这一路,鬼船、禁婆、会跑的瓷瓶、致命的(虽然后来发现不致命)机关、同伴的背叛……还有身边这几个深不可测、态度莫测的人。这海底墓,就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而他,似乎正身处网中最脆弱的位置。他看向张清冉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沉默守护在她身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张清佑,心里那股想要探究真相、想要变强、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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