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红楼梦林母26

几日后，四个年轻后生被带到了林母面前。

都是庄户人家的孩子，二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

站在林母面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母打量着他们，问道：“都叫什么？在庄子上做什么的？”

几个人结结巴巴地报了名。有养牛的，有种地的，有赶车的，还有一个是庄头的儿子，读过两年书，算账识字都行。

林母点点头，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那个读过书的。

“你叫什么？”

“回老太太，小的叫李成。”

林母看着他：“李成。我交代你一件事，做好了，有重赏。做不好，也不能往外传半个字。你可能做到？”

李成心里一紧，跪下道：“老太太吩咐，小的一定做到。”

林母便把牛痘的事，挑能说的说了。

当然没说这是预防天花的，只说让她去庄子上找那些得过牛痘的牛。

就是那种牛身上长了痘疮，人挤奶时手上沾了，也长出痘疮来，却不会要人命的那种。

林母说：“找这样的人。凡是手上长过痘疮、后来好了的，都记下来。再看看他们，是不是从来没出过天花。”

李成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老老实实应了。

林母嘱咐他：“这事要悄悄做，不能让人知道。有什么发现，只来告诉我，不许跟任何人说。”

李成磕了头，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母的心思全在这件事上。

她让李成在庄子上悄悄打听，果然找到了几个挤奶时染过牛痘的长工。

那些人手上留了疤，可确实从来没出过天花。

林母心里有了底。

她让李成把那些人集中起来，又让他想办法找几头正在出痘的牛，把牛痘的浆液取下来，给那些没出过痘的人种上。

种痘的法子，她记得大概。

用小刀在手臂上划个口子，把痘浆抹上去，然后用干净的布包好。

过几天会发热，会出痘，但不会要命。等痘好了，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

李成听得心惊胆战，可老太太吩咐了，他只能照办。

一个月后，消息传回来了。

种痘的几个人，都发了热，出了痘，可没一个死的。

半个月后全好了，手臂上留了疤，人却活蹦乱跳的。

林母松了一口气。

成了。

接下来就是扩大试验，多找几个人，多试几次，确保万无一失。

又过了两个月，庄子上已经试了三十多个人，无一死亡。那些人后来去接触天花病人，也全都没被传染。

林母知道，时机到了。

……

这天傍晚，林如海来请安。

林母让丫鬟们都退下，只留下他一个人了。

林如海见母亲神色郑重，心里有些发慌：“母亲，出什么事了？”

林母看着他，沉默片刻，道：“如海，我有一件大事要跟你说。”

林如海心里一紧：“母亲请讲。”

林母便从天花说起，说到牛痘，说到庄子上的那些试验，说到三十多个人无一死亡、全部成功。

林如海听得目瞪口呆。

“母亲，您是说、您找到了预防天花的法子？”

林母道：“不是我找到的。是庄子上的人发现的。那些挤奶的农夫，染了牛痘之后，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我让人试了，果然如此。”

林如海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复杂：“母亲想让我把这个献上去？”

林母点头：“这是救命的法子，若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救多少人。你把这个献上去，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

林如海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功劳，意味着升迁，意味着皇帝的重用。

林如海点点头，又道：“儿子想好了，这折子，想托荣国府那边递上去。他们在京城多年，宫里有人，递话容易些。”

林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荣国府？你想托他们？”

林如海一愣：“母亲，敏儿毕竟是荣国府的女儿，有这层关系在……”

“就是因为她，才更不能托。”林母打断他。

林如海不解地看着母亲。

林母沉默片刻：“我问你，这些年贾敏往京城送了多少东西？”

林如海又是一愣，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林母道：“少说也有六万两。荣国府那边，隔三差五就来信要这要那。让我们林家填他们的无底洞！”

林如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隐约知道贾敏往娘家送东西的事，可从没细想过。

如今母亲一提，他才发觉，这些年送往京城的节礼，确实一年比一年厚。

林母一字一句道：“荣国府看着鲜花着锦，内里早就空了。他们如今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荫封。你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给这样的人？”

林如海心里一震。

母亲说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还有些犹豫：“可是、敏儿到底是荣国府的女儿，若是让他们知道儿子越过他们！”

林母打断他：“知道又如何？你是朝廷命官，不是荣国府的附庸。你立了功，是给林家争光，不是给他们添彩。”

林如海沉默了。

林母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如海，你听我一句。荣国府那条船，迟早要沉。你现在靠上去，将来想下来就难了。”

林如海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看透了很多事，像是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他低声道：“母亲，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母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林如海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点了点头。

“儿子听母亲的。”

林母看着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几日后，林如海带着几个可靠的仆人，亲自去了城外的庄子。

他亲眼看着那些人种痘、发热、出痘、痊愈。亲眼看着他们后来去接触天花病人，安然无恙。

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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