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 章 高掌柜的态度

李美珍瘫在炕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寸皮肉都泛着钝重的酸疼，额前的碎发被虚汗浸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连睁眼都要攒上半天的力气。身旁襁褓里小小的一团，时不时发出一丁点儿微弱声响。

李美珍的娘守在炕边，给李美珍擦着汗，又喂了两次开水，眼睛通红。

天刚蒙蒙亮透，李美珍的娘急匆匆往木材加工厂赶去。李美珍拼了半条命生下高家的骨肉，必得第一时间告诉女婿高掌柜，盼着他能念着李美珍的辛苦，多疼惜几分疼惜。

到加工厂的路不算近，李美珍的娘一路紧赶慢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美珍生产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当他们走到加工厂门前的时候，发现大门仍然紧闭着。李美珍的母亲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她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重重地拍了几下门。

没过多久，一个人从里面走过来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李美珍的母亲正揉着惺忪的睡眼，那个人不禁皱起眉头，语气生硬地问："这么早来找谁啊？"

李美珍的母亲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想找一下高老爷。"说话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生怕会惹恼眼前这个人似的。

听到这话，那个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情绪。他瞪了李美珍的母亲一眼，没好气儿地嘟囔道："高老爷这会儿还在睡觉呢！"说完便准备关门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李美珍的娘急忙伸手拦住了正要关上的大门，并再次低声恳求道："劳烦您进去跟高老爷通报一声，就说美珍生下孩子了，我是美珍的娘。"

也许是因为提到了李美珍的名字，那个人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只见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哎呀呀，原来是李美珍的娘啊！真是稀客稀客，请快请进！我马上就去禀报高老板。"说着，他一边将李美珍的母亲让进院子，一边急匆匆地朝着北面的房间走去。

李美珍的娘感激涕零地点点头，然后迈着略显迟疑的步伐走进了院子里。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切都能顺利。

李美珍的娘一见到高掌柜，脸上立刻堆起满是褶皱的笑，声音压着激动的颤音：“高老爷，美珍昨儿后半夜生了，是个丫头，都平安！”

高掌柜一听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他的脸色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和淡然。他看着李美珍的娘，轻声说道：“您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李美珍的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从高掌柜那里得到一些肯定或者高兴的反应，然而当她仔细观察过高掌柜的表情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望之情。

那张原本应该洋溢着喜悦的脸庞此刻竟然如此淡定从容！尽管有些许失落感涌上心头，但既然高掌柜已经发话让自己先行返回铺子去照顾女儿，李美珍的娘也不好再多做纠缠，于是便默默地点点头。

待李美珍的娘转身离开之后，高掌柜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店铺，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迈开脚步，回到房间，仔细的洗漱完毕，换了衣服，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朝铺子走去。

高掌柜一进铺子套间，脸上虽然笑着，但隐隐的还是透着不耐烦，话少得可怜，李美珍的娘在旁絮絮叨叨说着李美珍生产的凶险、他只是随口“嗯”“啊”应着。

高掌柜走到炕边，伸手虚虚地碰了碰李美珍的额头，语气尽量放得绵软又温柔：“美珍，辛苦你了，身子可还熬得住？头疼不疼？”他伸手端过桌上李美珍的娘放在桌子上的刚温好的红糖水，递到李美珍唇边，俯身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高掌柜表面的温情，不过是做给李美珍的娘看的。

李美珍的娘自始至终站在炕尾的阴影里，把女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个眼神流转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看着高掌柜虚浮的触碰，看着他游移的目光，看着他嘴上说着关心，脚下却频频往门口挪动的小动作，那颗原本被欢喜填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李美珍开着高掌柜说道:“郎中的费用还没有给呢，昨天老郎中也是熬了一晚上，很辛苦的。”

高掌柜淡淡的说了句:“你不要管，我给他就是。”

李美珍又淡淡的说道:“老爷，给孩子取个名吧。”

高掌柜头也没回，轻轻回了一句:“就叫若兰吧。”

高掌柜敷衍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找了个由头，匆匆起身告辞。

李美珍的娘缓缓走到炕边，轻轻握住闺女冰凉的手，看着李美珍苍白憔悴的脸，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李美珍的手背上，冰凉一片，那是为人母的锥心之痛，是看透女婿凉薄的绝望，是对闺女往后余生无尽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再也没有半分添外孙的欢喜。

正在此时，李美珍的母亲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懊悔之情。回想起当年，由于家境贫寒、生计所迫，她不得不狠心将女儿李美珍强行许配给高掌柜当小妾。如今细细思量起来，短短数年光景，事情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可怜的李美珍啊，往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呢？

李美珍的娘默默地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女儿入睡。轻轻为其掖好被角，并温柔地凝视着襁褓里那可爱的小婴儿片刻，随即便轻声嘱咐李美珍道：“你安心歇息会儿吧，娘去给你熬些热粥来。昌盛跟爱兰此刻都还在屋内熟睡呢，等下我再过去照看一下他俩。”

说完，李美珍的娘转身缓缓离去，脚步显得有些沉重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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