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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扩建没动工


侧仓那批件扣下来以后,机场这边的空气一下就变了。

前面很多人还抱着一层侥幸。

觉得楚天河过来看看,顾言骂两句,秦峰查一查,最多也就是把侧仓收一收,把加急件过夜走口子这种事压一压。毕竟机场扩建才刚起步,市里后面还有征地、图纸、资金和协调一大堆麻烦事,谁有那么多心思盯着旧货运区里这些零零碎碎的口子狠狠干到底。

可等秦峰把人和件都带走,服务公司那边周成也让人控制住,大家心里就明白了。

这回不是走过场。

楚天河没有急着往机场东头跑,也没继续去村里压情绪,而是第二天一早,先让人把机场集团、货运部、机场服务公司、鲁二河那几家货代和安顺仓储全叫到了老货运区办公楼后头那个小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平时很少坐满。

因为机场这边要讲究排场,真有正式会议,一般都往行政楼上头那间亮堂的大会议室去。这里又旧又窄,窗户还冲着货运区停车场,早上七八点一开窗,全是柴油味。

今天偏偏就在这儿开。

为什么?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和你们讲远景,不是和你们谈机场未来怎么高大上,是先把你们这摊烂账掀开了看。

顾言来的最早。

他前一天夜里几乎没怎么睡,秦峰那边把侧仓的单子、司机的口供、装卸班长的夜班记录、服务公司收款单据一股脑送过来,他连夜对着旧货运区的收费表、仓储表、加急件表捋了一遍。今早一进会议室,桌上已经摊了厚厚一层。

机场服务公司副总孟德清坐在右手边,脸色灰得厉害。

姚建安坐在主位偏下一点,还是那件夹克,还是一副稳着的样子,可眼底的红丝掩不住。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鲁二河和陈保顺坐得更靠后一些,鲁二河今天没穿前几天那件深色夹克,换了一件灰西服,头发还特意梳了一下,像是想把“货代头子”的味道压一压。可这东西压不住,人往那儿一坐,还是那股在旧货运区呆久了的腥气。

楚天河进来的时候,没带秘书,也没带什么大阵仗,就小王抱着个本子跟在后头,秦峰站在门边,顾言已经坐下了。

门一关,楚天河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机场扩建图纸还没正式摊开,旧货运区这点账,先翻一翻。先不谈将来怎么建,就谈眼前怎么吃的。”

这话一落,鲁二河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平静就僵了一下。

顾言把面前一份清单往桌上一推。

“先看这个。”

“旧货运区过去六个月加急件收款明细,机场服务公司名下的‘特殊保障费’,鲁二河那边几家货代开的‘临时协调费’,安顺仓储收的‘临时仓位保留费’,还有几票走侧仓的快件。都摆在这儿了。”

孟德清嘴角抽了一下,张嘴就要解释:“顾主任,这几个费用名目……”

顾言抬手就把他压住了。

“你先别急着讲名目。我给你念一笔,你听完了再说。”

他翻开第一页,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

“五月十七号,江城机场服务公司,收‘加急件优先保障费’一万二。收件主体,海顺货代。走件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系统补录时间,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三分。这个钱怎么收的,谁批的?”

孟德清喉咙动了动,勉强说道:“有些件确实很急,客户那边催得厉害,白天正式口又压得满,夜里只能通过服务公司这边协调装卸和仓位……”

顾言点点头。

“行,先按你这个说法,协调装卸和仓位。那我再问一句,协调一次就要一万二?你们机场晚上是金子铺的地,还是叉车烧的是茅台?”

屋里没人敢笑。

姚建安脸色也沉下来了。

孟德清干笑了一下。

“这个标准,前面是按综合成本核的……”

顾言没理他,又翻了一页。

“六月二十一号,‘特殊装卸保障费’八千六,收款主体机场服务公司,备注是‘技术样件优先转运’。结果这批件既没走正口,也没走正常仓,直接从侧仓进去。昨晚我们扣下来的那票件,走的就是这条路子。你再给我说一遍,保障的是谁?保障的是客户,还是保障你们自己那点口子?”

秦峰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把昨晚那几张照片摊在桌边。侧仓门口,白色依维柯,反光背心的人搬着木箱,拍得清清楚楚。

鲁二河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昨晚已经知道坏了。可这事到了顾言手里,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前头他以为自己还能靠货代口和“客户催得急”这套说辞往回拧一拧,现在顾言是一笔一笔往下对,根本不给你留那层皮。

楚天河看了看他,没急着点他名,又转向姚建安。

“你前面一直说,旧货运区难,挤,压力大,运行风险多。我认。这些都是真的。可我现在看见的是,机场集团拿着‘现实困难’当遮羞布,服务公司拿着‘保障’当收费口子,货代拿着‘协调’当生意。你们把旧货运区的效率做成稀缺,再拿这个稀缺去挣钱,是不是这个路子?”

姚建安抿了抿嘴,手按在桌上,半天才说:“楚市长,机场这一块确实有管理粗糙的地方,但不能全按恶意去看。有些口子是旧历史留下来的,调整也需要时间。真要一下全砍断,货运就会乱。”

顾言听完,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姚总,你还在讲‘乱’。”

“你们最爱说这地方一动就乱,可你们现在这套就很顺吗?谁有熟人,谁的货快一点;谁肯出钱,谁的仓先给一点;谁夜里走侧仓,第二天再补录一点。这叫顺?这叫一堆人拿机场的堵当饭吃。”

陈保顺这时候坐不住了,插了一句:“顾主任,我们做仓储的,干的是脏活累活。很多货进不了正库,临时又没地方放,只能靠外头仓。你们现在一棍子全打死,后头真出了问题,谁来兜?”

顾言看了他一眼,语气更淡了。

“你想让我夸你是无名英雄?”

“陈保顺,机场边上那几排仓,你收的‘临时位保留费’、‘跨夜看护费’、‘转场协调费’,名字都起得不错。可真到你手里的钱,有几笔进了系统,有几笔是你自己在本子上记的,你心里最清楚。你前头仓位紧,后头仓位贵,这个局做得真不小。”

陈保顺脸一白,下意识看了眼鲁二河。

鲁二河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时候再装死,就等于把所有事都让陈保顺和服务公司扛。可他也清楚,自己一张嘴,顾言等的就是他这张嘴。

“楚市长,”鲁二河把身子往前凑了一点,语气尽量放平,“我们这些做货代的,说到底就是在机场边上吃口辛苦饭。机场旧货运区这些年一直紧,客户又催得厉害,很多时候我们夹在中间,也只能靠熟门熟路把事往下推。真要说都按规则走,那我也认。可现实就是现实,客户不认你系统满不满,人家只认货出不出去。”

这番话说得很稳。

也很像那么回事。

如果是平时,很多人听到这儿,可能就点头了。毕竟他讲的是现实,讲的是客户,讲的是货。

可今天坐在这儿的人,前面都看过账,也看过件。

他越稳,味越重。

楚天河没顺着他的话走,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机场之所以堵,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还在替机场撑着?”

鲁二河停了一下,没敢把话说死,只说道:“我们只是把一些现实困难顶住了。”

楚天河点点头,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给你算一笔现实困难。”

“海顺货代、鸿达货运、联运配载,这三家表面上不是一家公司,实际都跟你有关系。过去半年走旧货运区的加急件和临时样件,有相当一部分都绕不过你。谁找了你,货快一点;谁不找你,货慢一点。你再告诉我,你是在替机场撑着,还是拿机场这道堵挣钱?”

鲁二河嘴角一下僵住了。

这话顶得太准。

他想解释,一时间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顾言就在这时候把第三份材料抽了出来。

“你要讲现实,我就继续讲现实。”

“旧货运区过去半年,正常排队的货主平均等待时长是两天一夜,你手上那几家‘熟客户’平均只等半天。你要是真替机场撑着,那你撑的是一部分客户,还是你自己的老关系?”

秦峰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昨晚那批件,走的还不是正口。”

这一句很轻,可比拍桌子还扎。

鲁二河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都绷白了。

他知道,今天这会,不是来协调的。

是来翻账的。

而且翻到现在,楚天河的意思已经摆明了。机场扩建还没动工,旧口子的账先得翻清。谁想再拿“现实困难”“机场安全”“客户催得急”这些话挡着,把前头吃惯了的东西继续往下带,那就是找不自在。

姚建安这时候缓缓开口,声音比前面更低了一些。

“楚市长,问题我不回避。旧货运区这几年,确实有些口子放松了,也有些收费不规范。机场集团这边,愿意配合先把旧账理出来。”

顾言看着他,没立刻接。

等了两秒,才说道:“不是愿意配合,是这账不理,扩建动不了。货运区重构之前,旧口子这一摊要是不清,后面图纸画得再漂亮,也还是新瓶装旧酒。”

楚天河这时候把话接了过去。

“行,那今天就定三件事。”

“第一,旧货运区所有加急件、临时仓、短驳协调和附加收费,从现在起全部进明账。没有明账的,一律停。”

“第二,服务公司、货代公司、仓储公司,这三块重新梳。谁的口子是谁开的,谁的钱是谁收的,谁用机场的堵挣钱,一项一项对。”

“第三,机场扩建方案继续往前走,不等旧账全算完才动。但旧口子里的既得利益,谁都别想着往后带。”

屋里的人都没动。

这三句话说完,意味着旧货运区以后那种“嘴上讲规定、手上讲熟人”的活路,真要断了。

鲁二河沉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楚市长,机场货运不是一张表就能理顺的。真要全按明账、全走公开,有些客户后头要骂的。”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来骂我。”

“可江城机场这地方,不能再让一帮人拿它的堵挣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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