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碾蝼蚁
三天后。
赤羽振翅，在罡风层中平稳北行。
下方是连绵无尽的群山，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偶尔有妖兽嘶鸣声从深谷中传出，又在感应到天空中那道恐怖气息后戛然而止。
“主人，前方再有四天左右，就能进入冰域地界了。”
赤羽殷勤地汇报，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这三天，他们飞过的距离早已无法计量。
若以地球尺度衡量，赤羽全速之下，一个时辰便能将那颗星球环绕数圈。
然而在玄灵界，这不过是跨越了区区几个域的距离。
王慎靠坐在龙卷身侧，闭目养神。
龙卷则趴在他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峦。
“那是什么？”龙卷忽然指了指下方一片格外阴沉的区域。
王慎睁眼望去。
下方群山环绕之中，有一片区域格外诡异。
山势陡峭如刀削，常年被灰黑色的雾气笼罩，阳光难以穿透。
即便在正午时分，那片区域也如同永夜。
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从雾中传出，摄人心魄。
“万魂魔窟。”
王慎淡淡道。
“昨天那个不知死活挑衅我们的东西，就是这宗门的弟子。”
龙卷“哦”了一声，想起昨天的事。
昨日他们正在高空飞行，忽然有数道遁光从下方冲上来，二话不说就要驱赶他们。
“此乃万魂魔窟私有领空，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领头的年轻人态度极其嚣张，一身六阶修为，身后还跟着几个狗腿子，显然是横行惯了。
王慎甚至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那年轻人当场就僵住了。
那股气息……深不可测，如同面对无尽深渊。
他反应倒也快，立刻报出家门：
“我、我是万魂魔窟第一长老的亲传弟子！你们若敢动我，我师尊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
噗。
一团人形肉饼从天空坠落，砸进下方山林。
剩下几个狗腿子亡魂大冒，四散而逃。
王慎没追，只是随手一抓，将那年轻人的残魂摄入掌心，读取了记忆。
“这宗门……”王慎沉吟片刻，“正好顺路。”
“嗯？”龙卷抬起头，“你要去找麻烦？”
“算不上麻烦。”
王慎语气平淡。
“他们宗门建在一处特殊地脉上，每百年能凝聚一滴圣元液，对淬炼肉身、重塑根基有奇效。我打算取来给你用。”
龙卷眨眨眼，嘴角微微翘起：“给我？”
“不然呢？”王慎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又用不上。”
龙卷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赤羽。”王慎开口。
“在！”赤羽精神一振。
“加速。直接去万魂魔窟。”
“是！”
巨鸟双翼一振，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向着下方那被灰雾笼罩的群山俯冲而去！
……
十万大山，万魂魔窟总坛。
整座宗门依悬崖而建，范围覆盖方圆数千里，无数殿宇楼阁隐于灰雾之中。
外围更有层层禁制阵法，将这片区域守护得如同铁桶。
此刻，山门外巡逻的弟子们正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哎，昨天张师兄出去巡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嗨，说不定又去哪儿逍遥了。人家可是第一长老的亲传弟子，谁敢惹？”
“也是……嗯？那是什么？”
有人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中，一道暗红巨影破雾而出！
那磅礴的身躯遮天蔽日，仅仅是悬停在那里，便让下方所有弟子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七、七阶妖兽？！”
“不对！那是赤血龙鹫！七阶后期巅峰！快、快禀报长老！”
山门大乱。
然而巨鸟并未落下。
鸟背上，一道黑发身影缓步踏出，凌空而立。
王慎低头，俯瞰着下方这片被灰雾笼罩的宗门。
他的神念早已扫过全域。
八阶初期坐镇，七阶长老若干，其余杂鱼无数。
他抬起眼帘，声音平静，却通过空间规则之力，直接穿透了所有禁制阵法，传入万魂魔窟最深处的密室：
“鬼王，滚出来。”
密室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肤色惨白的老者，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魂雾。
万魂魔窟太上长老，八阶初期尊者——鬼王冥尘。
“哪方杂碎，敢来本座门前叫嚣？！”
他怒喝一声，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宗门上空。
然而，当他看清面前那道黑发身影的瞬间。
冥尘僵住了。
他的神念下意识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深浅。
那黑发年轻人就站在虚空之中，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给他一种……比自家宗门那些万丈悬崖更深的无底深渊之感。
“阁下是……”
他强压心中惊惧，开口试探。
王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轰！！！
身后虚空剧烈扭曲，一尊顶天立地的规则法相骤然凝聚！
那法相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十几种规则光芒在其周身流转交织，仅仅是存在，便让方圆千里的空间都开始震颤、哀鸣！
下方，无数万魂魔窟弟子直接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那些七阶长老们面如死灰，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起。
“这、这是……”
冥尘瞳孔缩成针尖。
八阶！而且绝不是初期！中期？还是……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
法相抬起右手，对着他，轻轻一掌拍下。
那一掌，遮蔽了天空。
冥尘亡魂大冒，转身就想遁走。
砰！
他的身体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四周空间，不知何时已被彻底封锁。
“空间规则？！你是空间系尊者？！”
冥尘绝望嘶吼，拼命催动自己的魂道规则，试图分化亿万魂丝逃遁。
这是他的保命底牌。
只要有一缕残魂逃出，便能寄生于某位弟子、长老，甚至凡人身上，慢慢恢复。
然而下一瞬。
他的分化魂丝撞上了另一层封锁。
金色的光之规则化作净化之网，将每一缕试图逃逸的魂丝都拦截、焚尽。
“不——！！！”
冥尘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轰！！！
法相之手落下。
八阶初期尊者，万魂魔窟太上长老，鬼王冥尘，化作齑粉。
天地骤变！
八阶尊者陨落，其毕生参悟的规则之力会回归天地，引发异象。
那是天地在收回属于它的东西。
天空中出现巨大的漩涡，无尽的魂道规则之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试图融入虚空。
然而，有一只手，比天地更快。
王慎伸手虚抓，那些即将消散的魂道规则，被他强行截留了一部分，封印入一枚玉简之中。
“魂道规则……勉强有点用。”他自语。
随即，他闭上眼，读取了冥尘残魂中的记忆。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分化亿万……想法不错。”
他一步迈出，身形出现在万魂魔窟最深处的宝库前。
禁制阵法形同虚设，随手破开。
宝库内，各种天材地宝堆积如山。
王慎看都不看那些灵石法器，神念一扫，锁定了一个悬浮在阵法中央的玉瓶。
瓶中，一滴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流转，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与道韵。
圣元液。
王慎收入囊中，又随手将宝库里所有看得上眼的东西一扫而空。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便宜别人。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闪，回到龙卷身边。
“好了？”龙卷问。
“嗯。”王慎点头，拍了拍赤羽的背，“走吧。”
赤羽振翅欲飞。
“等等。”
龙卷看着下方那依旧笼罩在灰雾中的庞大宗门，又看看王慎。
“那些人……你不处理？”
王慎低头看了一眼。
无数万魂魔窟弟子、长老正惊恐地抬头望着天空，如同待宰羔羊。
“没必要。”
他淡淡道。
“主事者已死，宝库已空，这宗门百年内必会自行瓦解。”
“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正好让他们传个消息出去。”
龙卷眨眨眼，没再问。
赤羽振翅，向北飞去。
刚刚飞出百里——
轰隆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龙卷回头望去，只见那笼罩十万大山无数年的灰雾，连同整片连绵的山脉，都在剧烈震颤、崩塌！
王悬立在赤羽背上，背对着那毁灭的景象，神色平静。
“刚才那一掌，留在空间中的余劲还没散完。”
他解释道。
“我撤去封锁，自然就……”
话音未落。
轰——！！！
十万大山，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盆地，边缘光滑如镜。
龙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
两个时辰后。
赤羽继续北行。
龙卷靠在王慎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滴圣元液。
王慎用规则之力将它化整为零，分成数十份，方便她慢慢吸收。
“什么味道？”王慎问。
“没什么味道。”龙卷皱眉，“跟喝水一样。”
“那就好。”
龙卷咽下一口，忽然抬头看他：
“刚才那个鬼王死了，你抓的什么？”
王慎点头：“规则感悟到了那个层次，死后会回归天地。”
“那你抢到的那个……”
“对我用处不大。”
王慎想了想，忽然看向身下的赤羽。
赤羽正全神贯注地飞行，却莫名感到背脊一凉。
“赤羽。”
“在、在！主人有何吩咐？”赤羽小心翼翼地问。
王慎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那枚封印着部分魂道规则的玉简，直接拍入赤羽体内！
赤羽浑身剧震，只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涌入神魂，与它本身的妖魂融合、蜕变！
“这、这是……”
它感觉自己的速度，在原来的基础上，直接暴增了十倍！
不仅是速度。
它对周围空间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风的流动、云的轨迹、远处妖兽的气息……
“伪八阶。”王慎淡淡道，“够你消化很久了。”
赤羽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从天上栽下去，连忙稳住身形，神魂波动都带上了哭腔：
“主人！主人您对小的太好了！小的愿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主人……”
“闭嘴，好好飞。”
“是！是！”
赤羽强行按捺住激动，速度却不由自主地又快了几分。
伪八阶啊！
它原本七阶后期巅峰，若无逆天机缘，此生无望八阶。
现在虽然只是“伪”，但也摸到了那个门槛！
龙卷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又靠回王慎怀里。
“你倒是大方。”
“反正留着也没用。”王慎揽着她，“魂道规则我用不上，给它正好加快赶路。”
龙卷沉默片刻，忽然问：
“刚才那个鬼王……。”
王慎低头看她。
龙卷也看着他，碧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你到底有多强？”
王慎想了想，认真回答：
“八阶后期，我能杀。八阶巅峰，我能打。至于九阶……没见过，不确定。”
“那你在那九条龙面前，为什么要跑？”
“不是跑。”
王慎纠正。
“是把战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九条龙联手，加上祖器投影，我没把握在不波及地球的情况下全胜。所以先把地球藏起来。”
龙卷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呢？如果那九条龙再来，你能打过吗？”
王慎沉默两秒。
“如果它们还敢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以试试。”
龙卷弯起眼睛，将脸埋进他胸口。
“那就好。”
……
又飞了不到半个时辰。
前方忽然降下一道金色遁光，直直朝着赤羽而来！
那是一个身着金袍、周身神光流转的中年男子，气息磅礴浩瀚，赫然也是八阶初期！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赤羽背上的王慎与龙卷，神念毫不客气地扫了过来。
“尔等何人？！方才十万大山方向天地异变，可是你们……”
话没说完。
他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身体被束缚，而是他所在的整片空间，被彻底凝固。
他连一根手指、一缕神念都无法动弹。
王慎抬起眼帘，看着他，语气平淡：
“给你三息时间。”
“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活着。”
金袍男子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空间封锁！
而且是如此轻松写意、让他毫无反抗之力的空间封锁！
八阶！绝对是八阶后期！甚至更高！
他立刻开口：“等等！我乃天神殿长老……”
噗。
话音未落。
金袍男子整个人直接湮灭，连一滴血、一缕魂都没留下。
王慎收回手，随手将他遗留的储物戒指摄入手中。
“天神殿？”
他微微皱眉，神念探入戒指，随即眉头舒展。
“收获不错，比刚才那个鬼王还富。”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隐晦的魂丝，从那湮灭之处悄然逸出，试图向某个方向遁逃。
王慎抬眼。
空间再次封锁。
那道魂丝撞上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随即被金色光芒彻底焚尽。
“在我面前玩分魂？”王慎摇了摇头，“天真。”
赤羽看着这一幕，小心翼翼地问：
“主、主人……那个尸体，能不能给小的吃了？小的吃了或许能直接突破八阶……”
王慎瞥了它一眼。
赤羽立刻闭嘴。
“继续飞。”
“是！”
……
天神殿。
悬浮于中州高空的恢弘神殿群中，一座主殿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洛长老的魂牌碎了！”
“什么？！”
“有人杀了洛长老！立刻动用万洛周天镜，查！”
巨大的古镜被推到殿中，镜面光华流转，开始回溯那长老陨落前的最后一幕。
画面逐渐清晰——
一道暗红巨鸟。
鸟背上，一个黑发年轻人。
然后，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察觉到了窥探，微微抬起，看向镜面方向的“虚空”。
下一秒。
镜中画面里，那年轻人身后，一只巨大无边的深蓝色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如同宇宙本身，深邃、冰冷、漠然，仅仅是“存在”，便让隔着无尽时空窥探的洛天神神魂剧震！
噗！！！
万洛周天镜镜面碎裂！
操控镜子的八阶后期殿主洛天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殿主！”
“殿主您怎么了！”
一群长老惊慌失措地围上来。
洛天神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惧。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
“所有天神殿弟子，不得追查巡察长老死因。见到那只巨鸟，即刻退避。若有冒犯者，逐出神殿！”
“什么？！”
众长老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天神却没有解释。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碎裂的镜面，想起方才那双深蓝色的、如同宇宙本身的眼睛，心底涌起无尽的寒意。
那是什么？
他不敢想。
更不敢追。
……
这一天。
整个中州，都知道了有一尊恐怖的八阶尊者，连杀两位同阶，轻描淡写，如同碾死两只蚂蚁。
而那位试图追查的天神殿殿主，八阶后期的洛天神，据说差点当场陨落。
无数势力暗中传讯，将那道暗红巨鸟、黑发年轻人的形象，列为绝不可招惹的存在。
至于那尊凶神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无人敢问。
……
赤羽背上。
龙卷靠在王慎怀里，吸收着圣元液的力量，忽然抬头问：
“刚才那个，天神殿？”
“嗯。”王慎点头。
“他们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不会。”王慎语气笃定，“那个殿主很聪明。”
龙卷眨眨眼，没再问。
她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赤羽振翅，速度又快了三分。
目标——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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