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虚空尽头
虚空深处。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这里只有纯粹的黑暗，吞噬一切概念、一切存在的绝对虚无。
王慎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空间在这里没有维度。
他只是“存在”着，如同这片虚空中唯一的异类。
但此刻的他，与进入这处遗迹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八阶巅峰。
这个境界，他曾以为还需要数百年、数千年才能触及。
但兽神诀的吞噬之力，加上那枚蓝色光点的加持，让他在这片时间流速诡异的空间里，完成了常人需要数十万年才能完成的积累。
不仅仅是境界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规则的掌控。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体内，无数规则之力如同星河般流转。
光、暗、水、火、风、雷、土、木、金、时间、空间、因果、命运、生命、死亡、创造、毁灭、阴阳、混沌、轮回……
数不清。
真的数不清。
每吞噬一头异兽，他便能掌控那头异兽所代表的规则。
而在这片比一百个地球还大的原始森林里，他吞噬的异兽，何止亿万？
那些规则在他体内交织、融合、升华，最终凝聚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独属于他的规则体系。
他睁开眼，金色的兽瞳一闪而逝，重新恢复成深邃的黑色。
“若是现在的我，遇到那九大龙君……”
他喃喃自语，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需要琦玉前辈出手。
不需要龙卷帮忙。
甚至不需要动用规则法相。
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将那九条老龙镇压得动弹不得。
八阶巅峰与八阶巅峰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而那九大龙君，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
至于那个让他自爆五行灵珠、穿越到地球的罪魁祸首。
尘牧老贼。
王慎的眼神冷了下来。
当初在黑风崖，他被尘牧追杀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自爆五行灵珠，真灵差点湮灭。
若不是机缘巧合穿越到地球，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这个仇，必须报。
他闭上眼，规则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向着虚空深处蔓延。
以他如今的境界，神念足以覆盖数个界域。只要尘牧还在玄灵界，只要他还有一丝气息残留，就逃不过他的感知。
片刻后。
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没有。
尘牧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不是死亡后的消散，而是……彻彻底底地离开了玄灵界。
“逃到其他世界去了吗……”
王慎沉吟片刻，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以尘牧的性格，在得知他回到玄灵界、并且实力暴涨之后，逃跑是必然的选择。
玄灵界虽大，但对他来说已经不安全。逃往其他世界，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也罢。”
他轻声自语。
“你若躲得好，便多活几年。若运气不好，被我在哪个世界遇到……”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意。
……
王慎收回思绪，开始观察这片黑暗虚空。
这里，是毁灭兽神遗迹的最深处，也是那位九阶至尊留下的最后考验。
他能感受到，在这片虚空的某个方向，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
比所有八阶巅峰的异兽都要强大，比这片空间本身还要古老。
那是毁灭兽神留下的一缕真灵。
或者说，是这处遗迹真正的核心。
“九阶的奥秘……”
王慎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已经站在了八阶的顶点，再往前一步，便是那传说中的九阶至尊。
但这一步，比他从凡人修到八阶巅峰加起来还要难。
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卡在八阶巅峰数十万年，最终郁郁而终。
而他，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正要向那道气息的方向移动。
忽然，他额间那枚蓝色的光点，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古老、浩瀚、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王慎。”
王慎身形一震。
那声音……那气息……
正是当初在虚空乱流中救下他真灵的那双蓝色眼睛！
“是您？”王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
那蓝色光点一直在帮他，让他看见规则之线，让他领悟更多规则，让他有了今天的成就。
但这份馈赠，必然伴随着代价。
他一直不知道那代价是什么，也不知道这蓝色光点的主人，究竟是谁。
“你已达到八阶巅峰，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那声音缓缓道，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悲凉。
“我……来自一个超级世界。那个世界，比玄灵界更古老，比虚空海更浩瀚。但在无数纪元之前，它陨落了。”
“陨落？” 王慎眉头微蹙。
“世界也会死。”
那声音道。
“就如修士会陨落，星辰会熄灭，世界也有它的寿命。我的世界，在那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大劫中，走到了尽头。”
“而我，是那个世界最后的执念……最后一道意志，最后一丝本源，最后一点希望。”
王慎沉默。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选中你，不是偶然。”
那声音继续道。
“你的资质、你的心性、你的执念……都符合我的要求。”
“我需要一个继承者，一个能让我的世界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下去的继承者。而你，就是那个人。”
王慎深吸一口气：“那代价是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当你突破九阶的那一刻，你将继承我那个世界的全部因果。那意味着什么，你现在不必知道。你只需要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守住你的本心。”
王慎怔怔地听着。
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那蓝色光点微微闪烁，似乎带着一丝欣慰。
“去吧。去拿属于你的东西。”
声音消散。
蓝色光点恢复平静，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额间。
王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气息。
“九阶……”
他喃喃道。
“等着我。”
……
虚空深处。
一道模糊的身影，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老人，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王慎知道，这就是毁灭兽神留下的一缕真灵。
那位曾经吞噬亿万异兽、证道九阶的无上存在。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晚辈王慎，见过前辈。”
王慎躬身行礼。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蓝色光点……”他喃喃道，“那个老家伙，果然选中了你。”
王慎微微一怔：“前辈认识他？”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认识又如何？那个世界已经陨落了，他也只剩一缕执念。我们这些老家伙，活的太久了，见的太多了，到最后，反而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顿了顿，看向王慎，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你已经吞噬了亿万异兽，掌控了无数规则。但你知道，为什么还卡在八阶巅峰吗？”
王慎沉吟片刻：“因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
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道？每个人都有道。你的道是什么？”
王慎想了想，轻声道：“守护。”
“守护谁？”
“我妻子。我朋友。我所在乎的人。”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王慎看不懂的东西。
“守护……倒是和他一样。”
他喃喃道。
然后，他抬起手。
一枚古朴的玉简，凭空浮现在王慎面前。
“这是我毕生的感悟，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至于能不能借此突破九阶，就看你自己了。”
王慎双手接过玉简，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老人摆了摆手。
“去吧。你还有人在等。”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即将消散的雾气。
王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人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替我……向那个老家伙问好。”
王慎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这片黑暗虚空之中。
……
遗迹之外。
龙卷悬浮在半空，碧眸紧紧地盯着那道空间裂缝。
她已经等了很久。
久到落诗琴在地上铺了毯子，开始打坐修炼；久到琦玉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抓了几头妖兽烤来吃。
但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龙卷，下来歇会儿吧。”
落诗琴喊道。
“他出来肯定第一时间找你，你站那儿他也看不见。”
龙卷没有理她，只是盯着那道裂缝。
然后。
裂缝动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裂缝中迈出。
龙卷眼睛一亮，身形一闪，直接扑了过去。
王慎刚踏出裂缝，就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王慎！”
龙卷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王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老婆，我回来了。”
龙卷没有抬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落诗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喂喂喂，光天化日的，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琦玉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兽腿，边啃边看着这边。
死鱼眼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慎松开龙卷，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走到众人面前。
“东西拿到了？”落诗琴问。
王慎点点头。
“九阶了？”落诗琴眼睛一亮。
王慎摇了摇头：“还差一步。”
落诗琴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也快了！你现在什么实力？”
王慎想了想，认真道：“龙族那九条老龙一起上，我一人可镇压。”
落诗琴倒吸一口凉气。
琦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开口：“变强了。”
王慎笑了笑：“多谢前辈。”
龙卷靠在他身边，碧眸看着他，忽然问：“接下来呢？去找那个尘牧？”
王慎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逃了。逃到了其他世界。”
龙卷眉头微蹙：“那怎么办？”
王慎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找。以后有的是时间。但在这之前……”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熟悉的星空。
“该回家了。”
龙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嗯，回家。”
琦玉放下手里的兽腿，站起身，难得地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
“杰诺斯那小子，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改装坏。”
落诗琴看着他们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
“那……我就不送了。一路顺风。”
王慎看向她，点了点头。
“保重。”
他抬手，规则之力涌动。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虚空中缓缓开启。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颗蓝色的星球。
那是地球，是家，是他们故事的起点。
王慎揽着龙卷，迈步走入。
琦玉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落诗琴一眼，挥了挥手。
“再见。”
落诗琴笑着挥手：“再见，前辈。下次来玩，记得带好吃的。”
琦玉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闭合。
落诗琴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轻声喃喃：
“真好啊……有家可回。”
她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地球。
Z市，无人区。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三道身影从中迈出，落在一片熟悉的山坡上。
夕阳西下，将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远处，隐约可见那些熟悉的建筑。
英雄协会、Z市市区、还有那栋琦玉住过的公寓楼。
龙卷靠在王慎怀里，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象，碧眸中满是温柔。
“回来了。”
王慎点点头，将她搂得更紧。
“嗯，回来了。”
琦玉站在一旁，挠了挠光头，忽然道：
“我先回去了。杰诺斯那小子，应该在家。”
王慎点头：“前辈慢走。”
琦玉摆了摆手，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山坡上，只剩下王慎和龙卷两人。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
龙卷抬起头，看着王慎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红霞，倒映着她的身影，倒映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王慎。”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
王慎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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