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奇怪的房客

折腾。

实在是太折腾了。

从长公主凤儿那处临时据点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潘安紧了紧身上的太监服领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老腰，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潘安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刚才凤儿那句龙气用完了，简直比镇北王杀进京城还要可怕。

为了安抚这位处于亢奋状态的长公主，也为了让她在接下来的乱局中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潘安不得不再次充当了一回人形充电宝。

这一充，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虽然《九阳焚天诀》神妙无双，但这毕竟是个体力活，再加上之前脑力全开地算计朝堂局势，此刻一旦放松下来，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过，这波不亏。”

潘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京城的水已经彻底浑了，玉亲王这头疯虎出笼，够那帮大人物头疼一阵子的。

只要这潭水越浑，他这条想要浑水摸鱼的小泥鳅就越安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屋睡个昏天黑地。

百花宫的杂役房位于宫殿群的最偏僻角落，平日里除了几个负责倒夜香的老太监，根本没人往这边凑。

潘安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推开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小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歪脖子树在风雪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终于能躺平了。”

潘安打了个哈欠，伸手推向自己那扇有些漏风的房门。

就在指尖触碰到门板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原本惺忪的睡眼，在这一刹那变得锐利如刀，浑身的肌肉更是瞬间紧绷，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不对劲。

味道不对。

杂役房这种下等人住的地方，常年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馊饭味，哪怕潘安爱干净，经常打扫，也顶多是让这股味道淡一些罢了。

可现在，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却是一股极其清冷、幽远的味道。

那是老檀木燃烧后留下的余香，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息，就像是……

就像是那天在梅林深处，那个诡异偏殿里闻到的味道！

潘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连清儿都说不存在的女人？

那个让体内龙气疯狂躁动的神秘存在？

她怎么会在这里？

潘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将手悄悄摸向了袖口，那里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虽然他知道，面对那种级别的存在，这把匕首可能连烧火棍都不如，但手里握着点东西，总归能壮壮胆。

“谁在里面？”

潘安沉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没有立刻回应。

那股檀香味似乎更浓郁了一些，顺着门缝直往鼻子里钻，让人从头凉到脚。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还是挺警觉的嘛。”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慵懒。

果然是她！

潘安头皮一阵发麻。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再躲在外面也没什么意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咬了咬牙，猛地推开了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

借着外面的雪光，潘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只见那个狭窄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房间里，此刻却仿佛蓬荜生辉。

一张缺了角的破木桌旁，正坐着一个身穿素白狐裘的女子。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潘安平日里喝水用的那个粗瓷茶碗，动作优雅得仿佛手里拿的是稀世珍宝。

听到开门声，女子微微侧过头。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上，神情淡漠如冰雪，唯有左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妖异而夺目。

潘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一个疑似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或者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皇室禁忌，此刻正坐在一个假太监的破屋子里，拿着破碗喝凉水。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把国师的下巴都惊掉。

“那个……”

潘安咽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位姐姐，大晚上的私闯民宅，不太好吧？”

女子放下手中的茶碗，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静静地落在潘安身上。

“这里是百花宫。”

她淡淡地说道。

“百花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想去哪，就去哪。”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偏偏又理所当然。

潘安被噎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顺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既然对方没有一见面就喊打喊杀，那就说明有的谈。

只要有的谈，凭他潘某人的三寸不烂之舌，总能忽悠过去。

“那是那是，姐姐您是神仙般的人物，这百花宫自然是您说了算。”

潘安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对面，却没敢坐下，而是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跑路的姿势。

“只是小的这地方又破又脏，怕污了您的眼。”

“您要是想喝茶，小的这就去御膳房给您偷……哦不，给您取最好的雨前龙井来。”

女子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只是看着潘安，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古董，或者一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猴子。

“别紧张。”

似乎是察觉到了潘安紧绷的肌肉，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

潘安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奇什么？难道是好奇小的长得太帅？哎呀，姐姐您这眼光真是毒辣，虽然小的现在是个太监，但这皮囊确实是……”

“闭嘴。”

女子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潘安立马闭嘴，乖巧得像个鹌鹑。

女子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潘安的心坎上。

“你是谁？”

潘安终于忍不住了，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久。

清儿查不到，宫里的造册上没有，甚至连那股恐怖的压迫感都来得莫名其妙。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万古长夜。

就在潘安被看得心里发毛，准备再次开口试探的时候，女子突然开口了。

这一开口，直接让潘安如坠冰窟。

“怎样，龙气的味道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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