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花瓶贵人许宜真
楚念辞带着团圆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娇斥:“哟,这不是纯贵人吗?”
她忙拽着团圆闪到路旁边的大树后面。
顺着声音看去。
莲嫔正带着绮云路过这儿。
看见纯贵人,莲嫔俏脸上闪过一丝恼火,眼底写满了阴霾。
前几天在养心殿门口,玫常在对她冷嘲热讽时,纯贵人就站在一旁看笑话。
在莲嫔眼里,她们就是一伙的。
莲嫔刚从皇后宫里出来的,又得知陛下翻了自己牌子。
顿时一扫前几天的阴沉之气。
但想找人发泄,却见以前惹过她的宫妃们都躲开了。
正愁找不着人倾泄胸口恼火。
此刻见纯贵人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宫女都没带,她咬了咬嘴唇,扶着绮云的手走过来,朝身边绮云使了个眼色。
“听说陛下要在上林苑行农耕礼,你就眼巴巴在这儿等着?”
“连羞耻都不要了?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没见着人吧!”
绮云上下打量着纯贵人,冷嘲热讽。
但见她娇怯怯地站在路边,绮年玉貌,云鬓花颜,不由心中一股妒忌之火,冲进口中,都是一样的女孩,凭什么她这么好命,进宫就封了贵人。
而自己却日日在这低声下气,做伺候人的活计。
于是她现学现卖,把刚刚从玫贵人那儿学来的骂人话。
一股脑地发泄到她身上。
纯贵人怯生生往后退了一步,绿莹莹大眼全是恐惧。
想辩解自己只是放风筝,却被这阵仗吓得愣住,委屈巴巴说不出话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绮云见状,更不把她放在眼里,“我们小主是嫔位,你不过是个贵人,见了上位不跪,还敢瞪眼?”
白芷若站在一旁,也不拦着,只冷笑欣赏纯贵人瑟瑟发抖的样子。
夏冬觉得纯贵人是皇后的天然对手,若不趁早打压,往后必成祸患,所以也没出声制止。
“来人,给我按住她,让她跪下!”
几个宫女一拥而上,硬是按着纯贵人跪在地上。
“把她的鞋子给我脱了。”
“你不是京城第一美人吗?不是会跳舞吗?”
“你就给我光着脚跪着!”
绮云吩咐宫人扒掉她的鞋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纯贵人不过才十四岁,从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被按着跪在地上,听着这些嘲讽的话,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边哭边说:“娘,这人好凶,我不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家。”
这也太欺负人了。
团圆因为看纯贵人年龄小,被几个大人欺负。
气得胸膛起伏,想出声阻止。
楚念辞一把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想多管闲事。
在这深宫里,多管闲事的人活不长。
更何况,她还不确定方才自己和雍王的对话,纯贵人听到了多少。
这时,白芷若见她是一个劲地哭爹叫娘,心烦得很,懒懒开口道:“行了,咱们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走吧。”
绮云应了一声,临走前还回头吩咐:“你就在这儿跪满一个时辰!”
一行人扬长而去。
纯贵人跪在原地,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动弹。
楚念辞带着团圆走过去,只见纯贵人跪在路边污泥旁,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这许宜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立体精致,别的且不说,就那双水蒙蒙的绿眼睛,澄澈得像山间清泉,叫人一眼望进去就挪不开目光,满满的异国风情,当真是倾国倾城。
身上那件鹅黄的衣裳沾了泥点子,小脸抹得像猫一样,可也掩不住如明珠蒙尘的艳光,反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这年岁,这相貌,当真绮年玉貌,云鬓花颜。
楚念辞回过神来,见几个路过的护卫都盯着自己和纯贵人瞧得如痴如醉,不由轻咳一声,上前将纯贵人扶起。
“贵人怎么跪在这儿?走,随我回宫换身衣服吧。”
纯贵人抬头看她,一双绿宝石般眼睛里满是惊惶,怯生生道:“慧姐姐……莲姐姐让我跪一个时辰,我不敢起。”
“莲姐姐同你开玩笑呢,赶紧起来。”楚念辞笑着拉她。
纯贵人还有些犹豫,却禁不住团圆和楚念辞一起用力,到底被拉了起来。
可刚一站起来,纯贵人一阵咳嗽。
而且越咳越厉害……
“姐姐,我要死了,我好难受。”纯贵人一边胡乱嚷嚷一边捂着胸口。
一下抱着楚念辞哭个不住。
楚念辞……
听她气喘如拉风箱,当即觉得不妙,连忙捉住她玉腕一搭……是哮症。
这种病平时没什么,春季受寒受惊极易发作,发作之时如果不及时救助是要送命的。
“你别哭,姐姐给你扎几针就好了。”她忙让纯贵人躺在旁边的石凳上,从袖中取出金针。
给她几个关键的穴位扎了几针。
纯贵人哭喘渐止,才发现自己躺在石凳上,还抱着楚念辞的一只胳膊。
不由松开手,脸颊滚烫地羞涩着说:“嗯……谢谢姐姐。”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念辞的模样。
乌发梳成双环髻,珠玉似粉颊上一点胭脂红痣,眼睛像黑曜石般闪着亲切柔和的光,纯贵人的眼睛也不由直了,感到眼前的美人姐姐亲切和蔼。
楚念辞心道这小美人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时,几名路过的太监向他们这儿走来。
纯贵人却倏忽往她身后缩,雪白小脸上一双绿眸睁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小猫。
楚念辞失笑,这模样,倒像个不谙世事的。
她暗自思量。
方才自己和雍王说话时,不知这丫头有没有听见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万不能传出去。
索性带回棠棣宫,给她换身衣服,顺便探探底。
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她如今丝毫不敢轻视任何人。
前世记忆中,这纯贵人父亲许绩,如今虽只是管着京畿防务普通二品将军,但他足智多谋,克敌于千里之外,几年后,将成为大夏一代战神。
将门帅才之女,岂能小觑?
前车之鉴近在眼前……
白芊葇当初装得天真娇憨,差点害了嘉妃。
自己有什么资格轻视任何人?
到了棠棣宫,团圆给纯贵人换了身干净衣裳。
她从内殿出来时,楚念辞正坐在窗边,端着茶盏打量她。
“这人活着,今天脱了鞋,未知明天能否穿上,”楚念辞慢悠悠喝了口茶,开口笑道,“想顺顺当当过下去,运气得有,眼力也得有,有时候看到的东西,不能随便往外说,这嘴巴没个把门的,真是福祸难料。”
纯贵人红唇嗫嚅两下,有些怯怯地点头:“姐姐说得,好有道理。”
“譬如你今日被人欺负,又发了病,虽是不幸,可运气也算不错了,能遇上我,”楚念辞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能嫁给陛下,既然受了这份荣耀,就得承受带来的苦楚,在陛下的眼前,须是机灵之人,还得会看颜色,只不知你眼力如何?"
楚念辞笑着试探。
纯贵人使劲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眼睛,向远处看了看,嘟囔道:“陛下站在城门楼上,我一眼就能看见,只是刚刚发了病,看东西不真切。”
楚念辞刚喝到嘴里的茶,噗的一下喷在自己的裙子上。
将门虎女。
未来名帅的千金。
京城第一美女……
竟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而且她似乎也受到了传染,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窗外的阳光落在纯贵人脸上,照得那双绿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算计,只有初入宫的懵懂和茫然。
楚念辞垂下眼,轻轻吹了吹茶沫。
是真好骗,还是装得好骗?
“慧姐姐,”纯贵人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刚刚扎我了几下,可真神了,我一下就不喘了,前儿我还跟流苏说了,要是我也能学点针灸就好了,省得每次吃鱼都卡刺!”
楚念辞心头微松。
看来她是真的毫无心机。
“卡刺用陈醋即可,不必动针,”她温声道,“倒是真儿,你有哮症,春天容易发病,以后莫要独自跑太远。”
“知道啦,”纯贵人吐吐舌头,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是偷偷出来放风筝,太后娘娘说我不该乱跑,可我觉得,天气这么好,不出来玩多可惜呀!”
楚念辞看着她澄澈如水的眼睛,这后宫,有人藏毒于笑,有人藏锋于憨,而她,这份天真娇憨至少目前看来不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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