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星烬酒里的旧事

青铜灯的火焰在主殿穹顶跳动，将安安的影子拉得很长。叶瑶递给她一个陶瓮，瓮口封着红布，上面还沾着些干枯的星髓花瓣，一看就有些年头。

“这是‘星烬酒’，”叶瑶的指尖划过瓮身的纹路，那里刻着守灯人特有的星图，“当年你师父总说，等你能独自破解三道锁，就把这酒给你。”

安安解开红布时，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星尘的清冽涌了出来，比她在流光舰上偷喝的野酿要绵长十倍。她刚想倒出一杯，就被叶瑶按住了手腕。

“别急，”叶瑶从怀里掏出个旧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铜制的哨子，哨身上刻着只振翅的青鸟，“这是‘唤灵哨’，当年你师父带着它闯黑蛇老巢，吹一声就能让战魂们闻声而动。”

安安的指尖刚触到哨子，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星力顺着指尖往上爬，脑海里突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穿黑袍的守灯人吹着哨子在星尘里奔跑，身后跟着无数魂火组成的洪流，黑蛇士兵的惨叫声被淹没在战魂的怒吼里。

“这酒得就着旧事喝才够味。”叶瑶给自己倒了碗酒，仰头饮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股江湖气，“你知道吗？你师父当年为了酿这酒，偷偷把昆仑墟的星髓花摘了大半，被长老们罚在悔过崖跪了三个月，膝盖都磨出了血。”

安安捧着酒碗的手顿了顿，脑海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悔过崖的风雪里，个清瘦的身影跪在崖边，怀里却死死护着个酒坛，雪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却咧着嘴笑，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总说，守灯人活得太苦，得有点甜才能撑下去。”叶瑶的声音低了些，酒液在碗里晃出细碎的光，“后来他在黑蛇的围剿中失踪，我们都以为这酒再也喝不到了，没想到……”她指了指瓮底，那里刻着行极小的字：“予吾徒安安，愿她一生有酒有光。”

安安的眼泪“啪嗒”滴进酒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师父总把她架在脖子上，在昆仑墟的星灯下转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说等她长大了，就教她酿最烈的酒，闯最险的星墟。

“他没走。”叶瑶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落在青铜灯的火焰上，那里正浮起个模糊的身影，手里拎着个酒坛，笑得像个偷喝了酒的孩子，“你看。”

安安抬头，就见那身影对着她举了举杯，然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青铜灯的火焰里。酒碗里的星烬酒突然泛起金色的光，顺着喉咙滑下去时，竟带着股暖暖的甜，像师父当年偷偷塞给她的星髓果糖。

“第七道锁开了的时候，沼泽里的战魂说，你师父最后吹响唤灵哨时，身边已经没剩几个能站着的守灯人了。”叶瑶又倒了碗酒，声音里带着酒气的沙哑，“他把最后枚星核碎片塞进战魂的魂火里，自己带着引爆器冲向了黑蛇的旗舰，说‘总得有人给后来人趟出条路’。”

脑海里的画面再次炸开——旗舰的能量罩外，个身影抱着引爆器，对着追来的战魂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冲进了密集的炮火里。爆炸的光比星灯还要亮，他最后那个笑容，竟和瓮底刻的字迹重合在了一起。

“所以你以为你解开九锁是巧合？”叶瑶笑了，眼角却泛着红，“那是你师父的战魂们在帮你，是他藏在星核碎片里的力量在护着你。这酒里泡着的不是星髓花，是他没说出口的牵挂。”

安安抓起唤灵哨，对着青铜灯的火焰用力吹响。哨音清越，像划破星尘的利剑，主殿外突然传来无数声回应，昆仑墟的每盏青铜灯都开始剧烈跳动，灯影里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守灯人身影，他们举着兵器，对着主殿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化作流光，汇入穹顶的凤凰虚影里。

“看，他们都在。”叶瑶的声音带着哽咽，却笑得灿烂，“守灯人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安安举起酒碗，对着青铜灯里那抹若隐若现的身影，也对着漫天的战魂流光，一饮而尽。星烬酒的暖意从胃里散开，流遍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托着她，在说“别怕，往前走”。

陶瓮里的酒渐渐见了底，瓮底露出块小小的星石，上面刻着张简易的星图，终点标在遥远的“碎星带”，旁边写着：“那里有能治好矿髓裂痕的星泪石。”

安安握紧星石，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刻痕，突然明白师父的意思——路还长，光还在，得带着他的那份，继续往下走。

青铜灯的火焰突然“噗”地跳了下，像是有人在里面轻笑。安安抬头时，看见火焰里的身影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彻底融入了跳动的火光中，只留下句缥缈的话，像落在心尖的羽毛：“安安，记得给我留坛新酿的酒。”

“嗯。”安安用力点头，眼泪和笑容一起绽在脸上，“一定。”

叶瑶看着她把星石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清瘦的身影也是这样，把藏着星核碎片的木盒塞进怀里，说“这是给我徒弟留的念想”。时光兜兜转转，该传承的，从来都没落下。

主殿外的凤凰虚影发出一声长鸣，振翅冲向星海。安安知道，下一站是碎星带，那里有矿髓的希望，有未竟的路，有师父藏在星烬酒里的，沉甸甸的期盼。

她将唤灵哨系在腰间，酒碗里还剩最后一口星烬酒，仰头喝尽时，仿佛听见了无数声应和的哨音，从昆仑墟的每个角落传来，从遥远的星尘深处传来，像在说：“我们都在，陪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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