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秋千上的阳光

幸福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饭菜香，三楼的感应灯接触不良，叶辰每上一级台阶，灯光就闪烁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手里的水果篮是在小区门口买的，苹果还带着晨露，香蕉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302室的门没关严，留着道缝，里面传来《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题曲，还有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叶辰的手悬在门把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练习了一路的开场白，此刻全堵在喉咙口，像团发面的酵母，涨得他发慌。

“咔哒。”

门从里面拉开，女人穿着米白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时，动作顿了顿，锅里的番茄炒蛋发出“滋啦”的轻响。“进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侧身让出的空隙里，能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念念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个缺了只耳朵的布娃娃。

叶辰走进屋，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双粉色的小皮鞋，鞋跟处沾着点泥土，旁边是双男士皮鞋，擦得锃亮，尺码比他的小一号。他的目光在那双皮鞋上顿了顿，像被针尖扎了下。

“爸爸！”念念从沙发上跳下来，小短腿“噔噔”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的小脸沾着点饼干屑，“妈妈说你今天会来！”

叶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生怕用力过猛会碰碎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念念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草莓香，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念念长高了。”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划过女儿的脸颊，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和他的在同一个位置。

“爸爸，你去哪了呀？”念念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送，我也想让你去接我。”

叶辰的心像被揉皱的纸，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却被女人打断：“念念，先去房间里玩会儿，妈妈跟叔叔……跟爸爸说说话。”

念念噘着嘴跑回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对叶辰挥挥手：“爸爸要给我讲故事哦！”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抽油烟机的声音还在嗡嗡响，番茄炒蛋的香气漫得满屋都是。女人转过身去关煤气，背影比五年前瘦了些，头发在脑后挽成个松松的髻，露出的脖颈上，有圈淡淡的痕迹——那是他以前给她戴项链的地方。

“他……是个医生，对念念很好。”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隔壁听见，“我们没领证，他说……等你回来再说。”

叶辰看着餐桌上的碗筷，摆了三副，其中一副的碗沿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当年他们结婚时买的，念念摔过一次，他用胶水粘好了。“我明白。”他把水果篮放在茶几上，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面，“我来，不是要打扰你们的生活。”

“周明辉和黄志强……”女人转过身，眼眶红了，“我从新闻上看到了，是你做的？”

叶辰点点头。

“你爸的事，我也知道了。”她走到阳台，拿起浇花壶给绿萝浇水，“当年你被抓走后，我去找过周明辉，他说只要我跟你离婚，他就保证你能减刑，还说……会给我一笔钱养念念。”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没答应，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阳台的栏杆上晒着念念的小袜子，粉白相间的，被风吹得晃悠。叶辰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阳台，看着妻子给女儿换尿布，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

“后来为什么……”他没问完，但彼此都懂。

“念念三岁那年得了肺炎，住院要交五万块押金。”女人的肩膀微微颤抖，“我到处去借，没人肯借给我，都说你是‘贪污犯’，怕沾上边。是他，是那个医生，帮我交了钱，守在医院三天三夜。”她转过身，眼里的泪掉了下来，“叶辰，我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我不能让念念有事。”

叶辰走过去，递给她张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你没错。”他看着楼下的蔷薇花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房间里传来念念的喊声：“妈妈！我要听故事！”

女人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去给她讲故事，你……要不要一起？”

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

念念的房间很小，墙上贴着卡通贴纸，书桌上摆着本拼音绘本，翻开的那页是《小蝌蚪找妈妈》。她正坐在小床上，怀里抱着布娃娃，看到叶辰进来，立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爸爸坐这里！”

叶辰在床边坐下，女人翻开绘本，用温柔的声音念：“春天来了，池塘里的冰融化了……”

念念的小手抓着叶辰的手指，软软的，像刚出笼的馒头。叶辰低头看着女儿的发旋，听着妻子熟悉的声音，突然觉得，过去的五年像场漫长的梦，此刻终于醒了。

故事念到一半，门铃响了。女人起身去开门，门口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今天下班早，买了点草莓……”

叶辰的身体僵了僵，看着门口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笑容很温和，手里拎着袋鲜红的草莓。

“陈医生，你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陈医生走进来，看到叶辰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的笑：“你就是……叶辰吧？常听她们提起你。”他把草莓放在茶几上，“我去洗点草莓。”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房间里的《喜羊羊与灰太狼》还在放，却没人觉得好笑。念念看看叶辰，又看看陈医生，突然说：“陈叔叔做的草莓蛋糕最好吃了！爸爸，你会做吗？”

叶辰的喉咙发紧，摇了摇头。

陈医生端着洗好的草莓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对念念说：“念念，爸爸妈妈有话要说，你跟叔叔去客厅看动画片好不好？”

念念点点头，被陈医生牵着手走出房间，临走前还对叶辰挥了挥手：“爸爸别走哦！”

房间里只剩下叶辰和女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他……是个好人。”女人的声音很轻，“对我好，对念念也好。”

叶辰看着床头柜上的草莓，红得像血。“我知道。”他站起身，“我该走了。”

“叶辰……”女人叫住他，眼里的泪又掉了下来，“念念说，她想跟你住几天。”

叶辰的脚步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酸得发疼。“好。”他转过身，努力挤出个笑容，“等我安顿好，就来接她。”

走出小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叶辰没打车，沿着路边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条找不到家的狗。他想起念念抓着他手指的样子，想起女人眼里的愧疚，想起陈医生温和的笑，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很好。

不是所有的失去都能挽回，不是所有的破镜都能重圆。他拿回了清白，告慰了父亲的在天之灵，还能偶尔看看女儿，这已经比五年前在监狱里奢求的，多太多了。

手机响了，是赵磊打来的：“叶哥，盛世集团的老员工都在公司等你呢！说要让你回去当董事长！”

叶辰笑了笑，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暖得像念念的小手。“回去看看。”他说。

路边的秋千上，有个小女孩正在荡，笑声像银铃。叶辰停下脚步，看着她越荡越高，裙摆飞起来，像只粉色的蝴蝶。他想起念念说，想让他去幼儿园接她，想让他给她讲故事，想让他推她荡秋千。

这些，他都能做到。

未来的路还长，或许会孤单，或许会有遗憾，但只要能看着念念在阳光下长大，看着那些曾经被黑暗笼罩的角落重新亮起光，就够了。

叶辰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交站走去。晚风吹过，带着蔷薇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的、属于他的，崭新的回声。


　　(https://www.bshulou8.cc/xs/5145111/39496235.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