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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生锈的机床


车间的铁门被推开时,扬起的铁锈粉末在晨光里打着旋,像一群被惊动的金甲虫。叶辰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旧钥匙——那是五年前他亲手挂在门卫老周腰间的,如今又回到了他手里,只是钥匙柄上的铜锈已经爬满了纹路,像给回忆镀了层时光的痂。

“叶总,您慢点。”老周跟在旁边,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前方的黑暗里晃动,照亮满地的油污和散落的零件,“里面好几年没好好收拾了,黄志强把能卖的设备都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这几台老机床还没来得及处理。”

叶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车间深处。靠墙的那台C6140车床还在,床头箱上的铭牌被油污糊得看不清字迹,却像位沉默的老友,在阴影里静静等着他。五年前,他就是在这台机床上,亲手车出了公司第一笔外贸订单的样品——一个精度要求极高的轴承套,当时为了赶工期,他在这里守了三个通宵,手心磨出的水泡破了又结,最后拿着成品去港口时,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

“这台还能用吗?”他走过去,指尖落在冰凉的导轨上,摸到一层厚厚的灰,下面却隐约能看出被长期擦拭的光滑痕迹。

“能!”老周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带着点自豪,“黄志强想把它当废铁卖,是我偷偷给藏起来的,每月趁他不注意就来上点油。您看,主轴还转得动!”说着就去按电源开关,却被叶辰拦住了。

“先别开。”叶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块折叠的手帕,一点点擦去操作手柄上的灰。手帕是妻子当年绣的,边角已经磨破,绣着的那朵玉兰花却依旧清晰。他记得妻子送他这块手帕时说:“机器要保养,人也一样,再忙也要记得擦把脸。”

正擦着,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回头一看,是当年的老车工老孙,正拎着个工具箱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扳手没拿稳,掉在了地上。老孙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很,直勾勾地看着叶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师傅。”叶辰站起身,声音放轻了些。这位老车工当年带了他三年,手把手教他认图纸、磨刀具,总说“车工出巧匠,心要比刀细”。他最后一次见老孙,是在法庭外,老孙拄着拐杖追出来,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副磨得锃亮的车刀,说“到里面好好过,出来了咱还能一起干活”。

“叶……叶总……”老孙突然哭了,佝偻着背抹眼泪,“我就知道您会回来的!这破车间,没您撑着就是堆废铁!”

叶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老周在旁边叹着气说:“孙师傅这几年没少受委屈,黄志强把他的退休金都给扣了,说他‘老不中用’,要不是孙师傅儿子在外地寄钱,日子都过不下去。”

叶辰的指尖攥紧了手帕,玉兰花的绣线硌着掌心。他记得老孙最宝贝他那套车刀,每次用完都用绒布擦得发亮,说“工具是手的一部分,得疼惜着用”。可现在,老孙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油污,指关节肿得像变形的核桃——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却没能换来应有的尊重。

“孙师傅,”叶辰从工具箱里拿出那副车刀,递过去,“您的刀,还能用吗?”

老孙接过车刀,突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皱纹里:“能用!能用!您看这刃口,磨得比镜子都亮!”他翻出块油石,蹲在车床旁就磨了起来,动作还是那么熟练,拇指刮过刃口时,眼神里的专注和当年一模一样。

“叶总您看!”老周突然指着车床下面,“孙师傅偷偷在这儿藏了东西!”

叶辰探头一看,床身和地面的缝隙里,塞着个铁皮盒。拉出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图纸,最上面那张写着“精密轴承套加工图”,右下角有他当年的签名,旁边还有行小字——“小叶子第一次独立完成的订单,加油”,是老孙的笔迹。

图纸下面压着本工作日志,翻开来,里面记着每天的生产进度,直到五年前的那天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写着:“叶总被带走了,天阴。”再往后,是断断续续的记录,大多是“今天给C6140上油”“黄总又来拆机器了”“听说叶总要出来了”,字里行间全是惦记。

叶辰的喉结动了动,把铁皮盒递给老孙:“孙师傅,今天能开工吗?我想再看看您车的活儿。”

“能!怎么不能!”老孙抹了把脸,转身就去接电源,“我这就把主轴箱拆开,换点新润滑油,保证车出来的活儿跟当年一样亮!”

老周也跟着忙起来,找抹布擦导轨,搬来工具箱。阳光从车间的高窗照进来,落在机床的齿轮上,锈迹在光里显出种沧桑的温柔。叶辰靠在车床旁,看着老孙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他站在这台机床前,老孙握着他的手教他进刀,说“车工讲究‘稳、准、狠’,跟做人一样,心不歪,刀就不会偏”。

那时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得像在唱歌,每个人的额头都闪着汗珠,却笑得踏实。现在,虽然机器还在生锈,可只要有人愿意弯腰擦拭、上油、调试,总有重新转动起来的一天。就像有些人,有些事,就算蒙了灰,骨子里的光也藏不住。

“叶总,”老周递来杯热水,“孙师傅说,这台机床当年是您亲自选的型号,说‘能车出精度,也能磨出人心’。”

叶辰接过水杯,看着蒸汽模糊了视线。他知道,老孙说的不仅是机床。有些东西,比铁锈更顽固,比时光更坚韧,就像这车间里的机油味,就像老孙手里那把磨亮的车刀,只要有人惦记,就永远不会真正生锈。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赵磊的车应该到了,带着新订的零件和润滑油。叶辰看着老孙已经开始拆卸主轴箱,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敲醒沉睡的时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生锈的机床会转起来的,就像有些日子,总会慢慢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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