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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老笔记里的温度


德国技术员的皮鞋踩在新车间的水泥地上时,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叫汉斯,金发碧眼,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拎着个银色工具箱,打开时,里面的量具闪着冷光,比老孙的老伙计亮堂十倍。

“叶先生,”汉斯操着流利的中文,指了指刚安装好的精密磨床,“这台设备的核心部件来自慕尼黑工厂,每运转100小时需要更换一次润滑油,油品型号必须是德国原厂的。”他递过来一份英文说明书,纸张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叶辰接过说明书,指尖触到纸页的冰凉,突然想起父亲的老笔记。他转身从玻璃柜里取出那个牛皮笔记本,纸页泛黄发脆,边缘卷得像波浪,递过去时特意提醒:“小心点,四十多年了。”

汉斯翻开笔记,突然“咦”了一声。笔记里用钢笔写着1996年的设备保养记录,字迹娟秀却有力,某页角落画着个简易的润滑系统示意图,旁边标着“润滑油需提前预热至40℃,否则易堵塞油路”——和他刚才说的保养要点,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汉斯的蓝眼睛里闪过惊讶。

“我父亲。”叶辰指着笔记扉页的名字,“他当年引进第一台德国磨床时,记了整整三年笔记。”

汉斯捧着笔记,一页页翻看,突然指着某行字笑了。那行字写着“汉斯(1997年技术员)说,磨床怕潮,下雨天要多开两小时暖气”,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个俏皮的注解。“这是我父亲!”他指着“汉斯”两个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他总说当年在中国遇到位了不起的同行,原来就是您的父亲!”

车间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老孙凑过去看,指着笔记里的车刀草图:“你看这比例,比现在的CAD图还准!当年叶老厂长画图,连铅笔都得削得像车刀一样尖。”

汉斯突然合上笔记,对着叶辰鞠了一躬:“叶先生,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皮埃尔先生坚持要和盛世合作了。这些笔记里的记录,比我们的说明书更细致,更……有温度。”他指的是某页的油渍——像是不小心溅上的机油,晕开后把“保养”两个字浸成了深色,“这是真正用心的痕迹。”

中午吃饭时,张婶做了炸酱面,酱是用黄豆和五花肉慢火熬的,香气能勾得人肚里的馋虫打架。汉斯学着用筷子,面条滑溜溜地总掉,逗得小胖直笑。他指着碗里的酱问:“这是什么?比慕尼黑的香肠还香。”

“我母亲的手艺。”叶辰给他盛了勺酱,“我父亲当年总说,机器要喂好油,人要吃好饭,都是过日子的道理。”他想起笔记里记着1998年的冬天,父亲把食堂的煤球搬到车间,说“磨床怕冷,人也怕冷,烧旺点都暖和”。

下午调试设备时,汉斯突然停了手。磨床的砂轮转动时,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他皱着眉听了半晌,从工具箱里拿出频谱分析仪,屏幕上的波形果然有点歪。“是主轴轴承的间隙问题。”他说着就要拆机器,却被叶辰拦住了。

叶辰从父亲的笔记里翻出张泛黄的纸,是1999年的维修记录,上面写着“砂轮异响时,可在轴承座垫0.01毫米铜皮,比拆机器省两小时”。他让赵磊找来铜皮,用剪刀剪出个小圆片,垫进去再启动,杂音果然消失了。

汉斯看着频谱仪上恢复平稳的波形,突然鼓起掌来:“太神奇了!这比我们的标准维修流程还高效!”他掏出手机,对着笔记拍个不停,“我要发给慕尼黑的工程师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中国智慧’。”

傍晚时,汉斯要去酒店休息,临走前抱着父亲的笔记不肯撒手。“叶先生,我能复印一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这比任何培训教材都珍贵。”

“不用复印。”叶辰把笔记递给他,“送给您。我父亲说过,好经验要分享,就像好机油要流动,憋在心里会变质。”

汉斯接过笔记,像捧着件稀世珍宝,突然从工具箱里拿出个金属牌,上面刻着“慕尼黑—盛世  1997—2024”。“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他说要送给懂机器的朋友。”他把牌子挂在玻璃柜上,正好在父亲的笔记原来的位置,“现在,它们终于在一起了。”

送走汉斯,老孙摸着玻璃柜上的金属牌,突然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你爸跟老汉斯在车间比划图纸,我就在旁边烧暖气,生怕冻着机器。现在轮到小汉斯来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叶辰没说话,翻开汉斯留下的原厂说明书,突然在扉页写下一行字:“2024年,汉斯(小)说,磨床喜欢听人说话,多跟它念叨,精度能稳三分”,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父亲当年的风格。

赵磊凑过来看,突然指着窗外:“叶哥,你看汉斯在干啥?”

叶辰抬头,看见汉斯站在车间门口,正给慕尼黑打电话,手里还举着父亲的笔记,嘴里说着德语,语气激动得手舞足蹈。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把笔记的纸页照得透亮,像里面藏着无数跳跃的火苗。

“他在跟厂里人说老笔记的事呢。”叶辰把说明书放进玻璃柜,和金属牌并排摆放,“说不定过几十年,他的儿子来的时候,也会带着新的故事。”

张婶端着晚饭进来时,发现叶辰还在看那本空白的新笔记。她往桌上放了碗小米粥,说:“你爸当年记笔记,总在旁边放块窝头,说饿了啃一口,脑子转得快。”

叶辰喝着粥,小米的温热顺着喉咙往下滑,突然觉得父亲的温度从来没离开过。那些藏在老笔记里的油渍、划痕、俏皮的注解,不是时光的痕迹,是一代代手艺人传下来的暗号——

告诉后来者,机器不止有精度,还有脾气;

告诉后来者,保养不止有规程,还有心疼;

告诉后来者,那些写在纸上的字,

只有蘸着汗水和心意,

才能长出能扛住岁月的根。

夜色渐深,新磨床的指示灯还亮着,像颗不肯睡的星星。叶辰锁门前,最后看了眼玻璃柜,汉斯父亲的金属牌和父亲的新笔记依偎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在说:

“好好走,

路还长着呢,

我们在这儿,

给你照着亮。”

明天,磨床会车出第一片精密的刀片,

明天,汉斯会带着老笔记的复印件回国,

明天,新笔记的第二页,

会写下新的故事,

带着和老笔记一样的温度,

慢慢变厚,

慢慢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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