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铁锈与花香

叶辰蹲在花坊后门的石阶上，手里捏着块砂纸，正打磨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制门牌。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里，能听见前院传来的动静——赵鹏正跟林薇争执新到的花肥该掺多少骨粉，声音撞在青砖墙上，反弹回来带着点嗡嗡的回响。

门牌上的“叶辰”两个字已经被锈迹啃得模糊，他磨得很仔细，像在给旧伤结痂的皮肤清创。指腹蹭过磨亮的地方，能摸到字里行间的凹陷，那是十年前刚入狱时，狱友用铁钉帮他刻的，说“好歹留个念想，出去了还记得自己叫啥”。

那时的铁窗还透着铁锈味的风，他总在深夜盯着墙缝里钻的野草发呆，觉得自己跟那些草一样，被压在石缝下，连阳光都得斜着身子才能蹭到半分。

“咔嗒。”前院的木门被推开，林薇端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沿沾着圈乳白的浆糊，“赵鹏说你准在这儿。”她把碗递过来，“刚蒸的山药泥，加了桂花糖，垫垫肚子。”

叶辰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突然想起今早修座钟时，张大爷家的灶台也是这样的温度。他挖了一勺山药泥塞进嘴里，桂花的甜混着瓷碗的暖，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磨这破牌子干啥？”林薇蹲在他旁边，看着门牌上渐渐清晰的字迹，“反正花坊的招牌换了新的，这旧的留着也是积灰。”

“留着吧。”叶辰的砂纸在“辰”字的竖钩上顿了顿，铁锈簌簌往下掉，“以前总觉得这名字是枷锁，刻在哪都像在提醒我犯过的错。”他低头笑了笑，山药泥的甜还在舌尖打转，“现在磨亮了才发现，这字里的划痕，不就是我熬过的日子么？”

林薇没接话，只是从围裙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些晒干的金桂，她捻起一撮撒在叶辰的山药泥里：“赵鹏他爸托人捎来的，说比咱这儿的香。”

风从后门的篱笆缝里钻进来，卷着前院的玫瑰香掠过鼻尖，叶辰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在监狱里那种揣着恐惧的急促，而是像此刻打磨门牌的节奏，稳当得能数清每一下轻重。

“对了，”林薇突然想起什么，“上午去给张大爷送钟的时候，他说社区要办个‘老手艺人’市集，问你愿不愿意去露手。”她看着叶辰手里的砂纸，“就修修旧物件，你不是最会跟这些生锈的东西打交道么？”

叶辰的砂纸停在门牌的最后一笔，阳光刚好漫过石阶，照在磨亮的铜字上，泛着暖融融的光。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在狱里刻字的狱友，听说去年出了狱，在邻市开了家修鞋铺，微信头像是他蹲在修鞋机前的样子，笑得比谁都敞亮。

“去。”他把最后一点锈迹磨掉，将门牌举到阳光下，“正好，让这些老物件看看，咱这双拧过镣铐的手，照样能把日子磨亮。”

前院的争执声不知何时停了，赵鹏探出头喊：“辰哥！林薇姐！快来！王婶送了筐新摘的冬枣，脆得能崩掉牙！”

叶辰把门牌揣进兜里，山药泥的甜混着金桂的香还在舌尖，他站起身时，听见石阶摩擦鞋底的“咯吱”声，像极了新生的嫩芽顶开冻土的脆响。回头望了眼晨光里的花坊，屋檐下的风铃正叮当作响，和他胸腔里稳稳跳动的心跳，凑成了支崭新的调子。


　　(https://www.bshulou8.cc/xs/5145111/39171952.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