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修车铺的第一天

晨光透过修车铺破旧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叶辰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诚信修车铺”那块掉漆的木牌，手心微微出汗。

王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着机油的温度。“别紧张，都是些家常活儿。”老人说着，指了指墙角的工具箱，“家伙事儿都在这儿，先用着。”

铺子不大，靠墙摆着几个生锈的铁架，上面放着各种型号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混合气味，不算好闻，却异常踏实。

赵鹏扛着一捆旧轮胎走进来，重重放在地上。“辰哥，这些是王大爷找的二手胎，先练练手，补补胎总不难吧？”

叶辰点点头，蹲下身翻看工具箱。扳手、螺丝刀、撬棍……每样工具都带着使用的痕迹，木柄被磨得光滑。他拿起一把锥子，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尖，突然想起五年前自己用这玩意儿威胁过别人，指节不由得收紧。

“噗嗤——”林薇端着一个搪瓷缸走进来，里面飘着葱花的香气。“王大爷说你早上没吃饭，给你煮了碗面。”她把缸子放在工作台上，“先垫垫肚子，不急着干活。”

面条冒着热气，卧在上面的荷包蛋微微颤动。叶辰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吃。他看见工作台角落放着一本厚厚的台账，翻开的那页记着：“2023年5月12日，补胎3个，换刹车片1副，收入85元。”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王大爷的账本，”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说干这行，就得明明白白，一分钱都不能含糊。”

叶辰“嗯”了一声，低头吃面。面条很劲道，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是他以前爱吃的样子。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车胎瘪得像块破布。“大爷，能补胎吗？我赶着上学。”

王大爷正在给一辆旧自行车上油，抬头对叶辰说：“小辰，你来试试？”

叶辰放下搪瓷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去接过女生递来的自行车。车胎上扎着一枚生锈的铁钉，洞口不大。他按照王大爷教的步骤，先用撬棍撬开轮胎，找到破口，用砂纸打磨周围的橡胶，涂上胶水，贴上补丁，再用木槌敲实。

动作有些生涩，额头渗出细汗。女生在旁边不停地看表，嘴里念叨着“要迟到了”。

“快好了。”叶辰加快速度，把轮胎装回轮圈时，手指被钢圈划破了皮，渗出血珠。他没在意，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时，女生已经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多少钱？”女生递过手机。

“五块。”王大爷说。

女生扫码付款后，推着自行车跑出去，没走几步又回头喊：“谢谢叔叔！”

叶辰愣住了。“叔叔”两个字，比五年前听到的任何称呼都让他心头一颤。

赵鹏凑过来看他的手：“流血了，赶紧擦擦。”他从兜里掏出创可贴，往叶辰手指上一贴，“辰哥，你这手艺还行啊，第一次就这么利索。”

林薇端来一盆清水：“洗手吃饭吧，面该凉了。”

叶辰洗完手，重新拿起筷子，发现面汤里漂着一朵小油菜，是林薇刚才悄悄放进去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汤里，碎成一片金箔。

“叮铃——”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电动车，车座底下的电池在漏液。“师傅，这电池还能修不？不能修就换一个。”

王大爷看了看电池：“得换了，漏液太危险。小辰，你帮着拆一下旧电池。”

叶辰拿起扳手，拧开固定电池的螺丝。电池很重，他费了点劲才搬下来，不小心蹭到了漏出的电解液，手心一阵刺痛。

“小心点，这玩意儿腐蚀性强。”王大爷递过来一副手套，“戴上再弄。”

叶辰戴上手套，指尖被橡胶裹住，突然觉得很安心。他看着王大爷给男人推荐新电池，听着两人讨价还价，看着赵鹏在旁边给一辆童车拧螺丝，看着林薇在角落的小桌上记账，突然觉得，这修车铺里的每一声扳手碰撞声，每一次风铃响动，都比监狱的铁门声动听得多。

中午吃饭时，王大爷喝了点小酒，脸颊泛红。“小辰啊，我知道你以前……”他顿了顿，改口道，“人这辈子，谁没走错过路？能踏实下来就好。”

叶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眶有点热。

赵鹏抢着说：“辰哥以后就跟我们混，保准饿不着！”

林薇轻轻踢了赵鹏一脚，对叶辰说：“下午可能有雨，我带了伞，等会儿给你一把。”

叶辰抬起头，看见窗外的阳光正好，天空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布。他笑了笑，把碗里的鸡蛋夹给了林薇。

日子，好像真的能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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