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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孟砚田悟了,原来这就是格物致知


“要是算不清楚,要是不能让大家都有活路,我就不走了!

就陪着大家在这儿耗着!”

这番话说得实在,也说得硬气。

村民们听到这话,更加激动了。

“好啊,量水好啊!

量清楚就不打架了!”

“我们支持张相公!”

但也有上游豪强的人喊道。

“量水?

你会吗?

别是个只会读死书的秀才!”

张承宗没有辩解。

他放下木箱,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尺子,然后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那条河床里。

“噗通!”

泥浆溅起,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

“快!

拉绳子!

定标点!”

张承宗大声指挥着工匠。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淤泥里跋涉,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时不时弯下腰,用手去掏那些堵塞了沟渠的烂树枝和石块,甚至趴在泥水里,去观察那几个关键的分水口。

“这里!

淤泥积了三尺厚!

怪不得水流不下去!”

“那里!地势高了半寸!得挖开!”

他一边测,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烈日当空,汗水混合着泥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那模样比最苦的泥腿子还要狼狈。

岸上的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不懂张承宗在干什么,但他们看得懂汗水,看得懂真心。

一个读书人,一个相公,为了给他们找水,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他们内心都十分感动。

孟砚田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在泥潭里忙碌的年轻身影,一阵动容。

“这,这是书生?”

孟砚田感叹道。

“这不是就是个老农?

不,比老农还要懂行!

你看他下脚的位置,看他测量的手法,那是真正在地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的经验。”

“而且,他手里那个尺子,那个本子他是在用数据说话。”

孟砚田想起了自己当年修水利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只会站在岸上指手画脚,拿着方案指挥民工。

结果呢?

民工们表面答应,背地里却骂他瞎指挥。

“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这简单的一句话,又有多少人真的做到了呢?”

孟砚田渐渐有些明悟。

“不入泥潭,焉知水深水浅?

不沾泥土,焉知民生多艰?”

正想着,张承宗那边已经测完了这一段,爬上岸来。

他顾不上休息,甩了甩手上的泥,直接走到田埂边,一屁股坐下。

他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伸手抓起一把地里的干土,用力捏了捏,土块瞬间碎成了粉末。

“大爷。”

他对着旁边一个正愁眉苦脸的老农说道。

“这土都干成灰了,再不浇水,这庄稼的根怕是都要断了吧?”

老农一听这话,原本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这是行家啊!

没种过地的人,只会说庄稼枯了,只有种过地的才知道根断了。

“可不是嘛!”老农叹了口气,拍着大腿,“这地都要裂口子了,根扎不下去,苗子全得死!

这可是全家一年的口粮啊!”

张承宗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老农。

“大爷,喝口水,润润嗓子。

我家也是种地的,知道这滋味不好受。”

老农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后生,你是懂行的。

你说,这水还能分给我们吗?”

“能!一定能!”

张承宗肯定道。

“不过,大爷,我得先摸个底。

您家几亩地?

种的啥?”

“两亩,都是棒子面。”老农叹了口气,“这都快旱死了。”

“两亩……”张承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如果现在给您放水,您觉得多少够保命?”

“保命?”老农想了想,“怎么着也得浇透两遍吧?

那就是,嗯,差不多得这个数。”老农比划了一下。

“好。”张承宗在本子上记下一笔,“那就是两方水。

那如果要丰收呢?”

“丰收那得三遍水!还得加上肥!”

“明白了。”

张承宗又转向旁边的另一个村民。

“大哥,你家呢?

你家种的桑树,那可是喝水大户啊。

要是水不够,你是想保树,还是想保粮?”

“当然是保树啊!

树死了这几年都白干了!

粮没了还能买!”

“那如果让你出钱买水,你愿意出多少?”

“买水?”那大哥一愣,“只要能保住树,一桶水十文钱我也买!”

张承宗眼睛一亮,飞快地记下:“十文钱,这个数有戏。”

他就这样,坐在田埂上,跟这个聊聊收成,跟那个聊聊水价。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许什么承偌。

他问的都是最实在的问题。

你要多少水?

你愿意出多少钱?

你的底线在哪?

村民们见这个年轻相公这么懂行,一个个都跟他谈起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张相公,我跟你说实话,只要能给我留口喝的水,哪怕地荒一半,我也不闹事了。”

“张相公,我家那几亩地在高处,水总是流不过去,这事儿您得给我做主啊!”

……

孟砚田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着。

越听,他越是心惊。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测水,他更是在测人心!

他在摸清每一个人的底线和需求。

“治水先治人,治人先知心。”

孟砚田看着张承宗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的本子。

“这本子上的东西,比任何奏折都要珍贵。

因为那是百姓真正的呼声,是解开这个死结的钥匙。”

“这才是真正的问政于野!”

……

一直到晚上,周围灯火通明。

张承宗才终于合上了本子,站起身来。

“各位乡亲!”

张承宗站在高处,举起手中的本子,大声喊道。

“大家的情况,我都摸清楚了!

这水有多少,地有多少,大家想要多少,我心里都有数了!

请大家给我们点时间!

我们一定会给大家拿出一个法子。

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甚至都能过得更好的法子!”

“行!张相公,我们信你!”

“张相公你今天做的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等你!”

人群渐渐散去。

张承宗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总算是稳住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工匠说道:“走!回书院!

今晚不睡了!

咱们得把这图画出来,把这账算平了!”

“是!”

看着张承宗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去,孟砚田站在渠边,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那条白龙渠。

“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

孟砚田感叹道。

“此子虽无官身,却有宰辅之量。

若是大夏朝的官员都能像他这样,下得泥潭,听得人话。

何愁天下不治?”

他转身向城内走去。

“老夫也要看看你们这群年轻人,到底能交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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