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如果你能听到,请净化这个肮脏的世界
“他们有会飞的铁鸟……有能毁灭一切的天罚……“
“他们说他们的理想是构建起一个国度……在那里没有压迫……任何种族……人人平等……“
当时莫拉没有在意。
一天毁灭一个帝国?这或许只是吟游诗人经过夸张处理之后的故事。
没有压迫?
这种世界,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任何种族人人平等?
也包括魔族吗……
她是魔族。
魔族是所有种族的公敌。人类恨他们,精灵恨他们,矮人恨他们,连海族都恨他们。整个世界都恨他们。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势力会帮魔族。
从来没有。
可她现在看着天空中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铁虫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那个溃兵还说过一句话。
“赤色联邦有一种东西……会飞,不是鸟,也不是龙……它在天上看着一切……“
莫拉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赤色联邦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铁匠的妻子,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魔族女性。她不懂政治,不懂战争,不懂什么叫格局。
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死了。
她只知道,怀里的孩子马上也要死了。
她只知道,周围这些骑兵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杀掉河岸上的魔族老人和幼崽。
剑落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短促的,像屠夫剁骨头。
身后的岩壁冰冷。
孩子的心跳贴着她的胸口,快得发烫。
莫拉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黑点。
她不信神。
魔族没有神。
从她记事起,就没有任何一个神明愿意庇护魔族。人类有女神,有战神,有光明神。精灵有自然之母。矮人有炉火之父。海族有海潮古神。
魔族什么都没有。
她从来不祈祷。祈祷有什么用?向谁祈祷?向那些把魔族当作必须消灭的害虫的神明祈祷吗?
可今天,她祈祷了。
她不知道那个黑点后面是不是真的有人在看。她不知道赤色联邦是不是真的存在。她不知道那个“人人平等、没有压迫“的世界是否真的会到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快要死的母亲,抱着一个快要死的孩子,仰着头,对着天空中一个她看不懂的东西,拼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声带已经哑了,喉咙里全是干裂的痛。
但她的嘴唇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拼。
“如果你能听到……“
“伟大的赤色联邦……“
“恳请您……“
“净化这个肮脏的世界……“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
是为卡尔。为老莫格。为那些被挑在矛尖上的幼崽。为那些被活埋的老人。为那些被拖走的少女。为所有在这片土地上,仅仅因为生而为魔族,就必须去死的生命。
她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河床的碎石上,疼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可她没有松手,孩子还在她怀里,她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跪着,仰着头,看着天空。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个黑点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影子。
远处,骑兵已经注意到了她。
蹄声在靠近。
越来越近。
逐汐特区,总督府作战室。
林凡正站在屏幕前,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一个魔族女性跪在河岸上,抱着一个幼崽,仰着头,对着镜头的方向。
她在说什么。
无人机的收音捕捉不到她的声音,距离太远了。但林凡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一个字一个字的,很慢,很用力,像是把每一个音节都从喉咙里硬拽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口深处,识海之中,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忽然涌了进来。
那股暖流和之前所有的信仰之力都不一样。
之前收到的信仰之力,来自鱼人的感激,来自矮人的认可,来自逐汐特区百姓的归属感。那些信仰里有希望,有信任,有对未来的期待。它们是温暖的,厚实的,像阳光一样铺展开来。
可这一股,不一样。
这一股里面,全是绝望。
绝望到了极点之后,才会生出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祈求。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之下,用最后一口气,朝着天空伸出手。
林凡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那股信仰之力里承载的东西。不是文字,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比语言更直接的情感冲击。它绕过了所有理性的屏障,直接撞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恐惧。悲痛。愤怒。
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希望。
那个魔族女性在向他祈祷。
向赤色联邦祈祷。
向一个她从未见过、从未接触过、甚至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势力祈祷。
她把赤色联邦当成了自己的信仰。
不是因为赤色联邦做了什么伟大的事,不是因为她了解联邦的理念和制度。
是因为除此之外,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相信了。
林凡的喉咙发紧。
画面还在继续。
骑兵到了。
一个骑士翻身下马,走向跪着的莫拉。他的剑已经拔出,剑刃上还沾着别人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莫拉没有动。
她还在仰着头,看着天空。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滴在怀里孩子的头顶上。
骑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只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漠然,像一个屠夫看着流水线上的下一头牲口。
然后举起剑。
画面里,火光忽然从远处的山脊后面亮了起来。联军的后续部队正在焚烧附近的魔族聚居点。火焰蔓延得很快,顺着干枯的灌木和倒塌的建筑,一路烧了过来。
火光照亮了整片河岸。
骑士的剑落了下去。
画面跳了一帧。
莫拉的身体倒在碎石上。
孩子从她怀里滚了出来。
然后,林凡识海中那股微弱的暖流,断了。
猛地一下,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人用力扯断,干脆利落地消失。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林凡的胸口直冲上来。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操控台上,胃部剧烈收缩。嘴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便是信仰之力,获得之后再失去的代价。
那股暖流存在的时间太短。短到它刚刚融入识海,还没来得及稳固,就被连根拔起。这种撕裂感直接反噬到了他的身体上。
林凡撑着操控台,低着头,喘了好几口气。
恶心感慢慢退去,但胸口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本来已经握在手里了,却在下一秒被人硬生生夺走。
林凡缓缓直起身。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底布满了血丝。
可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冷了。
冷到作战室里的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无人机的画面终于停了。
作战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林凡站在屏幕前,把手从操控台边缘松开。
他的指尖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压痕。
“准备战机编队。九架应龙,满挂载。“
“目标!“
“深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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