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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折子:被撕碎的金饭碗


新元二年,十月一日。

北京,紫禁城,皇极门。

深秋的寒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今日的早朝,气氛异常凝重,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还没等陈源坐稳摄政王的宝座,皇极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王爷!不可啊!”

“祖宗之法不可变!铁路一开,国将不国啊!”

放眼望去,广场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足足有百多名御史言官,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头戴乌纱,身穿青袍,手持笏板,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是这个帝国掌握话语权的人,是所谓的“清流”。

而在他们最前方,铺着一条长达十丈的白绫。

白绫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鲜红的手印,以及用鲜血写就的大字: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铁龙一动,饿殍遍野!】

这就是顾延超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万民血书。

左都御史张廉,一位年过六旬、以“直谏”闻名的老臣,此刻正跪在最前面,痛哭流涕:

“摄政王!您看看吧!”

“这是江南十万漕工,咬破手指,一滴血一滴血写出来的啊!”

“他们世世代代靠着大运河讨生活,如今您要修铁路,废漕运,这是要断了他们的活路啊!”

“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王爷如此行事,岂不是要逼民造反吗?”

他的声音悲怆,极具感染力。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血书,也不禁动容,窃窃私语。

“是啊,百万漕工,要是都没饭吃,那可是大乱子。”

“这铁路修得确实太急了,有伤天和。”

陈源坐在高台上,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透过袅袅升起的水雾,冷眼看着下面这出精彩的苦情戏。

【系统启动:万物洞察】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全场。

陈源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份“万民血书”上。

【物品】:万民血书(伪)

【材质】:苏州产上等白绫。

【颜料】:鸡血(90%)  +  朱砂(9%)  +  人血(1%)。

【备注】:大部分手印大小相似,纹路模糊,系用模具批量盖印。真正漕工的手印应有老茧和裂纹,此手印过于光滑。

“呵。”

陈源轻笑一声。

鸡血。

这帮文人,连作假都懒得弄点真的。

接着,他的目光移向了那个哭得最凶的左都御史张廉。

【人物】:张廉(左都御史)

【阵营】:江南顾氏门生,保守派领袖。

【资产】:名下无田产(清官人设),但其妻弟在扬州经营盐号,其实际控制良田五千亩,私兵三百。

【近期收益】:顾延超赠送古画《春山图》一幅,折银两万两。

【心理】:只要把铁路搅黄了,顾老承诺保我入阁拜相。

陈源放下了茶杯。

茶杯磕在御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却让下面的哭声顿了一下。

“张大人。”

陈源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别哭了。”

“这血书上的鸡血味儿,太冲了,熏得朕头疼。”

张廉一愣,随即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王爷!您……您怎可如此侮辱斯文!”

“这分明是百姓的血泪!您竟然说是鸡血?”

“难道在王爷眼里,百姓的命还不如一只鸡吗?”

这顶大帽子扣得极狠。

如果是普通的皇帝,恐怕此时已经被道德绑架得下不来台了。

但陈源不是。

“是不是鸡血,让太医院来验验便知。”

陈源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表演。

“不过朕今天不跟你讨论化学成分。”

“张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万漕工请命。”

“那你告诉朕,漕运一年,朝廷要花多少钱?”

“这百万漕工,一年又能拿到多少钱?”

张廉支支吾吾:

“这……漕运乃国之命脉,所费虽多,但……但那是为了养活百姓……”

“具体数字,那是户部的事,老臣只管风闻奏事,只管天下大义!”

“好一个只管大义。”

陈源站起身,眼神骤然变冷。

“既然你算不清,朕来帮你算。”

“苏晚。”

“臣在。”

一直站在武将队列首位的苏晚,手捧一摞厚厚的账册,大步走到殿前。

她身穿大红色官服,头戴乌纱,英气逼人。

面对这群跪在地上的老男人,她的眼中只有不屑。

“根据户部审计司、暗影司联合调查。”

苏晚打开账册,声音清脆有力,传遍全场。

“大运河漕运,每年需向京师运粮四百万石。”

“朝廷为此支付的‘运费’、‘漂没’、‘修船费’,共计白银六百万两。”

“这还不算沿途征发的几十万民夫徭役。”

苏晚合上第一本账册,直接扔在张廉面前。

“啪!”

“然而,这六百万两,真正落到那百万漕工手里的,有多少?”

苏晚打开第二本账册。

“不足五十万两。”

“剩下的五百五十万两,去哪了?”

苏晚指着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冷笑道:

“三成,被漕运总督衙门和各级关卡的大人们分了。”

“四成,被漕帮的帮主、舵主们拿去买宅子、娶姨太太了。”

“还有三成,进了像张大人您这样的‘清流’口袋里,变成了古画,变成了雅玩。”

“你……你血口喷人!”

张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骂道: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朝堂之上,岂容你这……”

“闭嘴。”

陈源冷冷地打断了他。

“苏晚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心里有数。”

“再给你们算一笔账。”

陈源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

“漕运,从杭州到北京,耗时三个月,一石米的运费是一两五钱。”

“海运,用我们的蒸汽船,耗时七天,一石米的运费是三钱。”

“而如果铁路修通……”

陈源伸出一根手指。

“三天。运费只要五分。”

全场哗然。

五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运费成本降低了三十倍!

“张大人。”

陈源走下台阶,来到张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修铁路是与民争利?”

“错。”

“我是在与你们争利。”

陈源弯下腰,捡起那份所谓的“万民血书”。

“撕啦——”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将这条白绫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你们哭的,从来都不是那百万漕工的饭碗。”

陈源将碎布条扔在张廉的脸上。

“你们哭的,是你们自己的金饭碗。”

“你们怕铁路修通了,漕运废了,你们就再也不能趴在国家的血管上吸血了。”

“你们怕朕断了你们的财路。”

陈源直起身,声音如雷霆般在皇极门前回荡。

“传我的旨意!”

“即日起,废除漕运总督衙门!”

“京沪铁路,不管有什么阻力,必须修!”

“谁敢拦路,这血书就是他的下场!”

“至于那百万漕工……”

陈源看向苏晚。

“苏相,告诉他们,给他们准备了什么。”

苏晚微微一笑,大声宣布:

“铁路总局招工令!”

“凡大运河失业漕工,优先录用为铁路工人。”

“工钱是以前在船上拉纤的三倍,现银日结,包吃包住。”

“另外,铁路沿线的护路队、车站搬运、煤矿开采,需要人手两百万。”

“以前你们是跪着讨饭的奴才。”

“以后,你们是挺直腰杆的新朝工人。”

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击碎了反对派的道德防线。

如果漕工们有了更好的出路,谁还会跟着这帮贪官去闹事?

张廉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顾老的“哭饭碗”之计,被陈源用实打实的“利益”和“数据”,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了。

这个摄政王,根本不跟他们讲圣人道理。

他只讲效率,只讲利益。

而这,恰恰是工业时代最无坚不摧的武器。

陈源拂袖而去。

留下一群瑟瑟发抖的官僚,和满地的碎白绫。

风一吹,那些沾着鸡血的布条,像极了旧时代流出的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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