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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三炷不断


晚膳后,沈凡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随手抽出一册线装书翻看。纸页微黄,墨迹沉厚,满纸繁体字虽拗口,却难不倒他——大半意思还能顺下来。只是偶遇几个生僻字,笔画缠绕如藤蔓,实在辨不出眉目。

他心头一动:既已失忆,问个明白又何妨?

于是将书页轻轻翻转,朝向贤妃:“爱妃,这字怎么念?”

贤妃凑近瞥了一眼,指尖点着那个字,笑意温软:“陛下,此字读作‘睍’。”

“哦……”沈凡轻应一声,悄悄松了口气——方才他还真当是“见”字呢。

你一句我一答,间或低语几句趣话,烛光摇曳,暖意悄然漫开。

夜色渐浓,灯影把贤妃清丽的侧脸勾得愈发柔和。沈凡心口微热,伸手便去牵她手腕。

贤妃却轻轻避开,掩唇一笑:“陛下龙体尚虚,太医署有令,半月内不得近女色。”

沈凡肚里暗骂:这规矩真是又硬又臭,活像块陈年腌菜!

待沈凡安卧入帐,贤妃才退至外间,唤来宫女在罗汉床铺好薄被,自己解了外裳,quietly躺下歇息。

次日换王皇后侍疾。沈凡晚间再试,仍被婉拒。他仰面躺平,胸口闷得发胀。

眼下这身子正血气方盛,偏生日日对着粉面桃腮、步摇轻颤的美人晃来晃去,看得见摸不着,简直比饿狼盯肉还煎熬。

心里头仿佛有无数细爪子在挠,在钻,在爬——痒得钻心,急得烧肺!

所幸第三日轮到宋婕妤当值。她性子腼腆,说话声音都带着颤,可面对沈凡灼灼目光,终究没拗过,垂眸咬唇,由着他牵了手。

此后数日,沈凡陆续召幸了赵宸熙后宫中大半嫔御,身子也一日日健朗起来。

病既好了,朝堂便不能再拖。国事若搁着,岂不乱成一锅粥?

他当即命小福子飞马传召沈致远、孙定安两位重臣入宫,听他们细细禀报朝局。

二人言语之间,沈凡听出:眼下大周境内偶有水旱蝗灾,但官场还算清明,库银充盈,政令通行无碍。

这全赖先帝永康帝铁腕肃吏——贪者黜,渎者斩,十年积威,才换来如今朝野安稳。

真正棘手的,是边关烽火不断。

西疆诸部屡屡犯边,时而劫掠商道,时而围攻军堡,叛旗一起,马蹄便踏碎边境安宁。

云贵那边更不得闲。自推行“改土归流”,苗疆各寨废除世袭土官,改设流官治理。政策本为利民,可断了土司的权柄与油水,他们哪肯罢休?刀兵一起,便是山林火起、村寨烟腾。

好在这些叛乱多是零星小股,掀不起滔天巨浪。

沈凡听完只一扬眉:敢反?那就打!看谁粮草耗得久,谁人马撑得长!

可他毕竟初掌权柄,对战事如何调度、钱粮如何支应,几乎一窍不通。那些叛军打完又散,散了又聚,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也清楚自己是个政坛新丁,对朝章典制、赋税兵制,仅知皮毛。

索性放手:西疆云贵之事,全权交予沈致远、孙定安二人决断;他自己,则专挑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官儿开刀。

为何先拿贪官开刀?

听两位老臣讲,永康帝治吏如执刀,多少人因贪墨丢了乌纱、进了诏狱。谁知赵宸熙登基第一道旨意,竟是尽数起复那些被罢的旧员,且一律原职复用!

结果如何?庙堂之上,暗流汹涌;州县之间,肥缺照捞。

可怎么查?怎么惩?怎么让贪官不敢伸手、伸手必断?

沈凡盯着案上朱砂笔,一时静了声。

二十一

沈凡对朝堂上的老臣们知之甚少,更别提摸清谁刚正、谁圆滑、谁能扛事、谁只会甩锅——想提拔个真正顶用的人,简直无从下手。

但他自有破局之法:身为天子,手底下可攥着两把见血封喉的刀——锦衣卫与东厂。

一边,他命司礼监连夜调档,把各地官员历年考评、升迁轨迹、民情反馈全扒出来,一纸一纸翻,一字一字筛;

另一边,他密令锦衣卫悄然出动,暗访查证,专盯那些账目不清、门生遍地、私设税卡、欺压乡里的勾当。

差事交代下去,沈凡便坐回御案前,开始批阅奏本。

他批折子的方式,独一份儿——看准了,朱笔一勾,干净利落;看不顺眼,红叉一划,毫不含糊。

为啥这么干?还不是那手毛笔字实在拿不出手?

试想,九五之尊提笔写字,竟比蒙童描红还歪斜颤抖,连“永”字八法都凑不齐,若叫老臣撞见,岂不是当场失了天威、丢了颜面?

所以,他宁可装哑巴,也绝不在字练出点模样前动笔——

死也不写!

窗外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

端坐一日,腰背僵硬如铁,双腿发麻,沈凡伸展几下肩颈,才起身用晚膳。

照例,饭毕未久,吴三宝托着绿头牌轻步而入。

沈凡目光扫过牌面,“高贵妃”三字跃然眼前。

昨夜初醒时她唇若点樱、眸似春水的模样,霎时浮上心头,他指尖一拨,牌子便翻了过来。

高贵妃款步进殿,盈盈一福,随即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青瓷托盘,稳稳搁在龙案侧旁。

她浅笑盈盈:“皇上,这是臣妾亲手熬的莲子粥,添了新采的湘莲、岭南桂圆、陈年冰糖……”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碗粥,清心安神、养阴润燥、提神醒脑、强筋健骨——比什么补药都实在,比什么滋补汤都经得起推敲。

“爱妃费心了!”人家捧着热粥来讨好,自己总不能干坐着点头吧?

行,嘴上夸一句,诚意先到位!

见沈凡三口两口喝尽一碗,高贵妃眉梢飞扬,喜得像揣了只雀儿,在胸口扑棱棱直跳。

“臣妾再给皇上盛一碗!”她伸手便要去端碗。

沈凡额角一跳,心里直叹气:“朕翻你牌子,是冲着这碗粥来的?”

“不必了。”他抬手止住,“朕已饱足。”

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肚皮填满了,哪还有力气办正经事?

高贵妃何等聪慧?眼波一转,便朝身后宫人轻轻颔首。众人无声退下,她这才软着身子,依偎进沈凡怀里。

这是沈凡落水醒来后,她头一回近身侍奉。满腹话头,早攒得滚烫发胀。

“皇上,您落水那一瞬,臣妾魂都飞了!”

“朕晓得。”

“太后罚臣妾闭门思过整一月,臣妾日日盼、夜夜想,连梦里都是您的影子……”

“……”沈凡垂眸,默然。

“这些日子,臣妾晨昏焚香,三炷不断……”

“……”沈凡闭了闭眼。

“皇上……”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托住高贵妃下颌,将她微微抬起,直视自己双眼:“爱妃,前日你还说新学了几式‘云鬓叠’?今夜,不如现给朕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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