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摩诃末去世后的连锁反应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走出了铁木真的大帐,拖雷对一生一道说:“父汉这种情况,我哥哥没知道吗?”
一僧一道长叹一声:我等没有敢让更多的人知道,只是在偷偷的治疗,既然你是蒋子文的分身,就没有瞒着你的道理。”
拖雷点了点头:“二位仙长辛苦了,现在的情况是蒙古不能够撤军,我去找我的三位兄长。”
赖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看着拖雷的背影直叹气,
跛足道人道:
“这些凡人呀,直是够呛,看来只有咱们关心周瑜的主魂命魄呀!”
赖头和尚怒道:
“谁说不是呀!行吧,我们也尽人事听天命吧,还好那些凡人看不见我们。”
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护卫掀帘进来禀报:“大汗,四位王子求见。”
铁木真抬起头,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沙哑地说了声进来。
术赤走在最前面,察合台紧跟其后,窝阔台步伐沉稳,拖雷最后。
他们跪下行礼,铁木真看着这四个儿子,最小的拖雷刚回来,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倦意。
术赤先开口:“父汗,摩诃末死了。”
铁木真一怔。
术赤继续道:
“大顺朝那些人很是邪门,他们有神仙,送消息比马快,比鹰快,比什么都快。他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消息了,摩诃末死了!”
铁木真精神为之一振:“怎么死的?”
术赤被问着了,是呀摩诃末怎么死的呢?
拖雷赶紧接口:“被人杀了,被一个叫尚香的女的杀的。”
铁木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再问。
摩诃末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花剌子模没有苏丹了。
术赤往前膝行一步,声音拔高了些:“父汗,孙策说,愿意让托雷当花剌子模的国王,请父汗暂缓退兵。”
帐中安静了,察合台的眼皮跳了一下。窝阔台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托雷跪在那里低着头,他没有看父汗,也没有看几个哥哥。
术赤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最小的弟弟。
拖雷从小跟在父汗身边,射箭比他们准,打仗比他们勇,父汗最疼他。
如今他被大顺朝的人推出来当花剌子模的国王,术赤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铁木真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术赤屏着呼吸等,察合台的手攥着袍角,窝阔台垂着眼皮等。
只有拖雷的身子绷着,他在等父汗的答案。
托雷自己不想当国王,可他需要当。
孙策需要他,玉龙杰赤的百姓需要他,花剌子模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暂缓退兵?”铁木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撤兵的命令已经传下去了。你要本王暂缓,怎么暂缓?”
术赤说:“父汗可以让前锋停下来,后队就地扎营。
大军暂时不撤,等花剌子模的事定了再撤。”
铁木真看着术赤。他知道术赤不是为托雷说话,他为蒙古。
花剌子模现在是一盘散沙,谁先伸手谁就能抓一大把。
如果托雷当国王,蒙古就不费一兵一卒得到整个花剌子模。
这笔账术赤算得比谁都清楚,察合台也清楚,窝阔台也清楚。他自己当然也清楚。
“你们的意思,本王知道了。退下吧。本王想想。”
术赤还想说什么,察合台扯了他一把,四个人磕头告退。
走到帐门口,铁木真忽然叫住了拖雷。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先出去了,拖雷转身走回来跪在父汗面前。
铁木真看着他,这个儿子很多天没见了,瘦了,黑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下巴上冒出新胡茬。
他问拖雷想当国王吗?
拖雷低下头,没有回答。
铁木真等了片刻,又问孙策让你当的?
拖雷点了点头。
“你听他的话?”
拖雷抬起头,看着父汗。他的眼睛里没什么血丝,眼神很平静。
“儿子听父汗的话。父汗若不让儿子当,儿子就不当。父汗若让儿子当,儿子就当。”
铁木真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托雷低下头没有接话。幼时那个倔得像头牛、谁的话都不听的四弟,如今长大了,知道该听谁的话了。铁木真忽然有些心酸,他摆了摆手示意拖雷退下。
帐中又只剩他一个人。
铁木真闭着眼,脑海里浮现那人的背影。
他站在船头,衣袍猎猎,风吹不动,他没有脸。
铁木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脸,也许他的脸是自己弄丢的。
他救过太多人,帮过太多人,操心过太多事,把自己的脸忘了。铁木真忽然很想看看他的脸。
册封大典那日那人宣读诏书,他看了那人的脸,苍白、消瘦、病恹恹的,可那人的眼睛很亮。
他以为自己记住了,可梦里他转过来没有脸。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记住过那人的脸,只记住了那人的眼睛。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兄弟四人聚在术赤帐中。
术赤说:“父汗没有立刻拒绝。他在想。”
察合台接道:“想就是想。想就有希望。
要是直接拒绝,就没有希望。”窝阔台也接了一句:“父汗不会拒绝。他拒绝不了托雷。”
术赤和察合台都看着他,问为什么拒绝不了。
窝阔台不紧不慢道:“因为托雷说的那句话。”
他学托雷的腔调,“儿子听父汗的话。父汗若不让儿子当,儿子就不当。父汗若让儿子当,儿子就当。”
术赤等了一会儿,问他这话有什么特别。
窝阔台顿了顿,这话的意思不是让父汗替他决定,是把决定权交给父汗,把责任也交给父汗。
父汗替他决定,将来出了任何问题都是父汗的责任。父汗能不答应吗?不答应就是把儿子推出去,让别人当。
别人当了国王,花剌子模就不是蒙古的。这笔账父汗会算。
术赤的脸沉下来。他听懂了窝阔台的话。察合台的脸色也不好看。窝阔台分析得对,可说得太直白了。拖雷是父汗的儿子,不是外人。
托雷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术赤和察合台的争论像风一样从他耳边飘过。
他在想孙策的话,他在想玉龙杰赤的城墙,他在想城里的那些百姓。
百姓们怕蒙古人,怕蒙古人的刀、箭、火把,怕夜里被马蹄声惊醒。
托雷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百姓,心里很难受。他从来没有替别人难受过。
铁木真是在第三天做出决定的。
第二天一整天他把自己关在帅帐里,不许任何人打扰。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身体里的那个人知道。
第三天清晨,他召集众将,宣布了决定。
“大军暂缓撤兵。术赤,察合台,你们带兵返回玉龙杰赤,协助拖雷稳住花剌子模的局面。窝阔台,你跟本王回草原。拖雷留下。”
术赤和察合台跪下去磕头领命。窝阔台也跪下领命。
拖雷也跪下去磕了头,铁木真看着他,没有说更多。
他不能对他说太多,怕自己忍不住不让他走,又怕自己忍不住让他走。
拖雷抬起头看着父汗。
他没有流泪。他已经学会了不流泪,眼泪救不了人,只有刀能。
他站起来,和术赤、察合台一起退出帅帐。
铁木真坐着,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帐帘掀开又落下,光线明灭,终于恢复了昏暗。
他闭上眼。
那个人站在船头,衣袍猎猎,风还是吹不动他。
他没有回头,铁木真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本王让儿子带兵回去了。本王答应你了。”
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他还是没有脸。
铁木真忽然觉得也许他不需要脸,人活着一辈子,最后留下的不是脸,是别人对你的念想。
那人留下的是念想,是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帮过的人、操心过的人的念想。
那些人会替他记住他的脸,他不需要自己记,他只需要活着就够了。
当天下午,术赤和察合台点齐兵马向东进发。大军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士兵们面色疲惫,战马无精打采,可他们的刀还在,弓还在,箭还在。
五千精骑,足以横扫花剌子模境内任何反抗的势力。
拖雷走在队伍中间,术赤在他前面,察合台在他后面。
三个人的位置像他们在家中的地位,术赤领头,察合台在后,拖雷被夹在中间。
托雷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在父汗身后行军时的情景。
那时他骑着小马驹,跟在父汗的大马后面,看着父汗的背影,觉得很安全。
如今他长大了,父汗的背影还在,安全的感觉却不在了。
身后,玉龙杰赤的城墙在望。
城头上的士兵远远看见蒙古骑兵,先是一阵慌乱。
认出打头的是拖雷时,慌乱变成了欢呼。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百姓们涌出来,把拖雷团团围住。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念诵经文。
拖雷骑在马上,看着这些百姓。
他忽然理解孙策的话了,这些百姓,需要一个人保护他们。
不是蒙古人,不是大顺人,是自己人。他翻身下马。
“术赤,察合台,你们带兵在城外扎营。我进城去见孙大人。”
术赤点了点头,没有跟着进城。
托雷大步走进王宫。
孙策在偏殿等他,他看见托雷,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身后。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
“成吉思汗答应了?”孙策问。
托雷说父汗让术赤和察合台带兵回来。
孙策怔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下去。
“好。好。有了兵,就好办了。”
托雷坐下来倒了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大口。
孙策在他旁边坐下,说:“托雷,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托雷摇头。
孙策顿了顿,半晌才低声道因为你心软。
你对那些人下不了手。那些百姓那些士兵,你下不了手。
一个心软的人不适合打仗,却适合治国。
花剌子模现在需要的不是能打仗的人,是需要心软的人。”
托雷怔怔地看着他。
孙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摩诃末的旧部听说蒙古人撤了肯定会蠢蠢欲动,想要夺权。
花剌子模各地的贵族也会趁机闹事,自立为王。
还有那些被蒙古人打散的溃兵,他们失去长官,失去编制,成了一群流寇。
这些人都会跳出来。
需要把这些人都收服,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用的用,等花剌子模稳住了,再请陛下册封。
托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孙大人,父汗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孙策没有说话。
托雷说他在父汗帐中看见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了。
他们照顾父汗,给父汗熬药,说父汗身体里住着别人。
那个人是不是周瑜?周瑜的主魂命魄是不是在父汗的身体里?
孙策转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父汗有时英明果决,有时优柔寡断,有时心硬如铁,有时柔软如水。
原来不是因为父汗变了,是父汗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人是周瑜,是大顺朝的国舅,是册封父汗的使臣,是帮助蒙古度过雪灾的恩人。他救了蒙古,救了父汗,却把自己丢了。
托雷问周瑜能出来吗。
孙策说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也许永远都出不来了,也许有一天他自己愿意出来了。谁也不知道。
托雷的眼眶发酸。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已经学会了不流泪。
晚上,术赤和察合台在城外军营中设宴,请拖雷过去。拖雷骑着马出了城,术赤在营门口等他。
“父汗单独跟你说了什么?”术赤问。
托雷没有回答。他知道术赤想问的不是这件事,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他替术赤把心里话挑明了,当国王的事,没什么。父汗让我当,我就当。父汗不让我当,我就不当。
术赤的脸色好看了些。察合台端着酒碗过来,敬托雷。
托雷接过酒碗,三个人喝了一碗。术赤放下碗,忽然拍着托雷的肩膀。
“托雷,花剌子模的事,我和察合台会帮你。等你当了国王,别忘蒙古是你的根。”
托雷看着术赤。他忽然明白父汗为什么让术赤和察合台带兵回来了。
不是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是怕他忘了根。父汗让两个哥哥在身边提醒他,托雷,你是蒙古人。托雷说不会忘。术赤怔了一下似的脸上肌肉抽动。
察合台举起碗说喝酒。三个人又喝了一碗。
夜色沉沉,远处玉龙杰赤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托雷望着那座城,想起孙策的话,想起父汗的话,想起术赤的话。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不能回头。
身后是草原,是父汗,是兄弟们,是斡难河。
身前是玉龙杰赤,花剌子模,是一整个陌生的国度,是无数需要他保护的人,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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