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摆布人心的功夫
待徐丰年出现时，只见他一手扶墙、一手扶腰，眼圈发黑，脚步虚浮。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徐丰年脸色发黑，想起昨晚本是去找赤练瑕问话，不知怎么就成了那样……
罢了，往事不堪回想。
赤练瑕跟在徐丰年身后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到了吗？那个来自北梁的小王爷，再神气到了我这儿，最后不也腿软得扶着墙才能走人？
徐丰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一扭头又看见赤练瑕那张冷冰冰的脸。
明明昨儿晚上还像团火似的。
一到白天，就冻得跟块冰一样。
这可真是……
“世子，到啦！咱们到武帝城啦！”
这一嗓子喊出来。
甲板上的人都朝船头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一座海岛的影子渐渐在前头浮了出来。
接着是岛上高耸的城墙，还有城头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的兵器。
那些密密麻麻、插满城墙的刀剑枪戟，听说是当年所有挑战王仙之失败的人留下来的。这么多兵器，少说也有成千上万把吧。
这里，就是无数江湖人做梦都想来的武帝城。
只因为城里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传说——王仙之。
王仙之在这一甲子里打遍天下无敌手，自称天下第二，却没人敢说自己就是天下第一。
有人说，王仙之这个“天下第二”，是心里还惦念着当年李淳罡独步江湖的那个时代。
也有人说，他是想把“天下第一”的名头，留给五百年前那位吕祖。
反正说法多了去了。
听说王仙之每天跟人交手都是空手，极少有人能逼他动用兵器。
还听说，到如今他已经打过一千四百多场了……
传闻……实在是太多了。
真的假的都有。
当然了，其中关于他天下无敌的那些，多半都是真的。
李淳罡望着海面上那座城的影子，心里早已经百转千回。
隔了这么多年，再回到武帝城，这位老剑神心里不感慨是不可能的。
“老剑神，再回武帝城，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啊？”
吴六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问。
敢跟老剑神这样说话的，除了吴六鼎，恐怕也没谁了。
就算是徐丰年，也不好意思这么没大没小地跟李淳罡搭话。
老剑神斜眼瞧了瞧他：“哼，你这小子，这两天挺快活吧？别把力气都用在女人身上了，待会儿跟王仙之动手时腿软。”
这两天吴六鼎干的那些荒唐事，老剑神没专门打听，但也知道个大概。
不过依他现在的心境，这些事实在不足挂齿。
到了老剑神这个境界和眼界，早已看淡了这些俗世里的眼光。
只要吴六鼎不对徐丰年出手，老剑神也就懒得管他。
吴六鼎笑嘻嘻地说：“要动手也得您老先上啊，我就是个凑数的。”
“你要是算凑数的，这天下怕是没人不算凑数了。”
“我一直想问，你小子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怎么感觉和武当山那些道士有点像？”
说起来，李淳罡他们走的终究是武道。
吴六鼎却走的是长生道，修仙的路子，本质上就不同。
武当山上那群道士，走的也是这个方向。
不过吴六鼎的道，和武当山的道士们也不太一样。
“老剑神既然问起，我不敢不说。不错，我走的确实是修仙的路子。”
听吴六鼎亲口承认，李淳罡还是有些吃惊。
接着吴六鼎便简单跟李淳罡解释了自己的道。
李淳罡听得心中震动，不由得连连叹息。
“真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道。天地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前辈如果想改修仙道，我倒是可以……”
吴六鼎意思是，如果李淳刚想学，他可以给**。
不过这话，无论是李淳罡听来，还是吴六鼎自己说着，都像是句废话。
李淳罡号称剑神，对剑道的执着何其坚定。
根本不可能被吴六鼎三言两语说动去改修仙道。
“罢了……我的剑道比起你的仙道，未必不如！这话不必再提。”
吴六鼎笑了笑，没再接话。
李淳刚想了想，转头对身旁的青鸟说：“小丫头，你也别总想着打打杀杀那档子事了。能有这份机缘，已经是你的福气，要懂得把握。”
李淳罡忽然这么一说。
青鸟愣了一下。
要知道，这些天她可一直在找机会，想杀了吴六鼎。
但始终没找到合适时机。
就在刚才，她还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吴六鼎。
没想到会被老剑神这么点了一句。
青鸟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吴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李剑神会替自己说话。
转念便明白了——或许在李纯刚眼中，这几日的事根本不算什么。毕竟自己是修仙之人，既然与清鸟有缘，往后稍稍提点一二，她的前途就不会差。
清鸟跟着自己，总比跟着徐丰年更好。身边有个修道者照应，受益可不止一点点。李纯刚若年轻几十岁，恐怕也会动心吧……
“多谢前辈出言！”
李纯刚扫了吴风一眼：“你那些杂事我没兴趣，不过你的修仙法门，确有可观之处。”
旁边的舒秀却轻叹道：“哎，真可惜啊……”
清鸟瞪了她一眼，舒秀浑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我是可惜清鸟妹妹，这么漂亮的脸蛋，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她停了停，目光转向清鸟。
此前舒秀说过，只要吴风帮她弄来《白帝抱朴诀》，她什么都肯做，还会帮他促成清鸟和红署。现在看红署那眼神，分明已经对吴风情根深种，只剩清鸟还未动心。
舒秀继续说道：“你看吴风公子那样的人物，一见你眼睛都移不开了。若换成是我，怕是梦里都能笑醒。真不懂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吴风哪一点不如你家世子？论修为、样貌、品性，他哪样不强过徐丰年？”
“再看看你们世子，除了有个‘人屠’父亲和一个精于摆布人心的母亲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摆布人心”这个词，还是她从吴风那儿听来的。闲聊时吴风顺口一提，她便记下了。
清鸟脸色发青，舒秀只当未见，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徐丰年正被赤练霞搀着走上甲板，脚步飘忽，眼下乌青，一副精力亏虚的模样。
清鸟心里发凉，仍冷声说：“别忘了你的身份。”
舒秀却不以为意：“听潮亭有《白帝抱朴诀》，我才答应徐骁护他儿子周全。如今我已得了不逊于它的**，此事一了，自会离开。”
“听说你也是王妃收养的孩子，这些年为了护着徐丰年，付出的够多了。”
“住口！”
清鸟喝止，胸口却微微起伏。
她虽忠心，却并非毫无主见。舒秀这番话，确实在她心中激起波澜。
沉默片刻，清鸟低声问：“……你要去哪儿？”
舒秀望向吴风，眼里带着眷恋：“还能去哪儿，四海漂泊罢了。可惜我没有你这般美貌，否则定要让那家伙神魂颠倒。”
她朝着吴风的方向，轻轻舔了舔嘴唇，神情带着几分撩拨。
吴风有些尴尬，正想找李剑神搭话，却发现对方早已不知去向。
“你们在聊什么？”
红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
***
李纯刚此行武帝城，在江湖上掀起的波澜，远超几人预料。近来城中日益喧闹，不少武林人士都是为观李纯刚与王仙之这一战而来。此战必将载入黎阳武林史册。
这座在江湖人心中的神话之城，外观与寻常城池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往来武者更多，城墙上插着的残剑，也格外刺眼。
走在武帝城的江湖人，比起别处显得格外安分。
或许他们都担心扰了那位天下第一人的清净。
自从进入武帝城地界，吴风便察觉剑匣中有一柄剑异常颤动——正是当初剑玖黄赠他的“三斤”。
这把名剑仿佛感应到了昔日同伴的气息。
吴风渡入一丝灵力，轻轻安抚了剑身。
抬头时，目光落向城墙某处：一柄长剑深深插在墙砖之间，剑旁挂着一只旧剑匣。
吴风直觉那就是黄庐，那只匣子也正是老马夫当年所用的剑匣。
他还记得与老黄交手那日，老黄取出这剑匣时珍重的模样。
相比吴风的玄铁剑匣，老黄这件看起来确实朴素许多。
老黄原本是个铁匠，后来机缘入道，又与西蜀剑皇同拜一师。
他生平爱剑，曾收集天下十把名剑中的六柄。
黄庐留在武帝城，三斤则赠予吴风。
当年他与王仙之对决，一招“六千里”已入天象之境；
后来施展与吴风交手时所悟的“诛魔剑阵”，更是触及陆地神仙的门槛。
“老黄，我来了。”
吴风静望城墙上的剑匣时，身旁的徐丰年早已泪流满面。
当年世子与老黄结伴游历六千里，身边唯有一位缺了牙的老马夫。
这份情谊之深，外人难以体会，即便是吴风，也只停留于对老黄的欣赏与敬重。
“老黄……我来迟了。”
徐丰年这一声低语承载了太多情绪。
当年老黄战死于武帝城，正是此事让世子决心踏上武学之路。
魏舒阳在一旁轻声说：“世子，剑玖黄若知您今日前来，必定欣慰。”
徐丰年含泪望着城头：“老黄，今天我一定带走你的剑匣。”
“我们……回家。”
他语声真挚，情绪翻涌。周围无人忍心打断这般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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