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马钰的重视
随后,赵志敬长叹一口气。
“那一瞬间给我的感觉……是师叔心念刚动,其意已到,其力已随。仿佛他早已看穿了我剑势流转间所有细微的起伏与破绽,精准无误地‘点’在了最致命、也最脆弱的那一点上。”
“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又似清风拂过山岗,了无痕迹,却已悄然改变了全局。更令人……心生敬畏的,是那份妙到毫巅的控制力。”
“多一分力,恐会伤及我与杨师弟。少一分力,则不足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乾坤。偏偏就是那么‘恰好’。这已非仅凭深厚内力所能成就,必是对武道至理、对力量本质有了极深感悟,方能如此举重若轻,挥洒自如。”
赵志敬的目光投向远处高台,那袭青衫依旧静坐,仿佛从未出手。
“这等境界,已近乎‘道’的运用。与之相较,我等日夜苦练的招数精熟、内力增长,不过是筑基建屋的功夫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几位师弟,语气中既有震撼过后的余悸,也有认清差距后的清醒与坚定。
“差距……判若云泥。今日方知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未曾亲睹东邪黄药师那威震江湖的“弹指神通”,但此刻在赵志敬心中,沈师叔那轻描淡写却神乎其技的一指,其所展现出的修为与境界,已足可和那些传说中立于武林之巅的人物比肩而论。
那是一种超越了具体招式比较、直指武道本源高度的认知。
于他而言,便如蜉蝣终得窥见青天辽阔,井蛙一朝跳脱,方知瀚海无边。
崔志方也叹道:“杨过师弟今日表现,亦是令人瞠目。赵师兄那手‘三环套月’极难练成,不想他竟能在生死时速下寻得一线生机,战后更能立刻冷静,指出连师兄都未深究的呼吸转换微瑕……”
“此等心性悟性,已非刻苦聪明可概括。沈师叔祖教徒,当真有点石成金之能。此子前途,实不可限量。”
赵志敬正色颔首:“天赋、心性、悟性、韧性、灵觉,杨师弟皆属上上之选。更难得心性质朴纯粹,于武道保有赤子般的专注。沈师叔祖能得此佳徒,倾心调教,实是莫大缘分。此子未来,确非池中之物。”
他目光扫过同侪,语气恳切。
“经此一战,为兄感触极深。武道之途,浩瀚无涯。唯有时时怀敬畏之心,刻刻持自省之念,摒弃骄躁,精诚专一,方有可能窥见更高风景。诸位师弟,当共勉之。”
尹志平等人皆肃然点头。
再看向远处那静立台下的蓝衫少年时,目光中已无半分往日审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同道”的认同,对“潜龙”的郑重以待,以及对全真教未来或许将因这对师徒而更加兴盛的隐隐期待。
场中,杨过略作调息,稳步走到场边,将制式长剑双手奉还给那名犹自发呆的四代弟子,并微微一礼。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道袍,拭去汗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清明坚定。
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高台,在沈清砚座前丈余处停下,静立垂手,姿态恭敬而不卑微,沉静而不失昂然,背脊挺直如松。
秋风再起,掠过重阳宫重檐,拂动檐下古旧铜铃,发出一连串清越悠远的叮咚声,仿佛在铭记这段注定流传的轶事开端。
终南山的秋,清峭而绵长,将今日校场上的一切,剑光、汗水、生死交错、震撼、顿悟、失落与期许——都细细沉淀,融入这千年道场的山色钟声之中。
许多旁观者心中都隐隐有感:一些看不见的轨迹,关于个人修为、师徒传承、门派未来乃至武道理解,或许正在这秋光钟声里,悄然发生着深刻而持久的转向。
大比终了,诸弟子散去。
掌教马钰真人于晚间,将王处一、丘处机、郝大通及沈清砚四人,唤至“澄心殿”偏厅。
厅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待道童奉茶退下,厅内一时静谧。马钰真人缓缓拨弄着茶盏盖碗。
丘处机性子最急,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砚。
“清砚师弟,此处并无外人,师兄我便直言了。今日你出手化解志敬那一剑……所用究竟是何法门?那份举重若轻、精准入微,已超脱寻常武学范畴。莫非你对《先天功》的感悟,已臻至‘气与意合,意与道通’的境地?”
王处一神色凝重地接口:“更令我等惊异的是那份掌控力。于数丈外,瞬息间,力道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如其分……”
“此非深厚内力可成,必是对真气、劲力、时机有了近乎‘预知’般的洞察与掌控。师弟隐修数年,进境之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郝大通抚须点头。
“不错。且观杨过那孩子,心志之坚,悟性之佳,临战应变之奇,已远超同龄。师弟你教徒之法,似乎也更重‘明理’与‘砺心’?”
沈清砚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几位师兄过誉了。《先天功》博大精深,小弟不过偶有所得,略窥门径,岂敢与诸位师兄多年苦修相比。”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至于出手之法……无非是心念专注,气机随之而动罢了。彼时情势危急,心无杂念,眼中仅有那一剑轨迹与过儿身形,真气自然流转,屈指一弹,亦是顺势而为。”
“实是对《先天功》‘后发先至’、‘以柔克刚’之理的一点粗浅运用,并无特殊法门。”
“至于过儿,此子天性聪颖却也执拗。寻常刻板教法,恐适得其反。故而小弟授艺,多引导其自悟,重根基打磨与心性磨砺。今日之战,他表现尚可,但根基薄弱、经验匮乏、遇精妙杀招时应变稚嫩等缺点,亦暴露无遗。未来仍需严加督导,勤学苦练。”
马钰真人温声道。
“清砚过谦了。修为境界,自有其道,强求不得,亦伪装不来。你能有今日成就,是你之缘法,亦是我全真之福。至于教徒,法无定法,贵在得法。杨过此子,确是罕见璞玉,你能尽心雕琢,甚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肃穆。
“今日唤各位师弟前来,非为穷究功法细节。实是见清砚修为精进,杨过崭露头角,心有所感。我全真立教百年,玄门正法,代有才人。然江湖深远,世事莫测。”
“未来数十年,教门兴衰,道统传承,需倚仗中流砥柱。清砚性情淡泊,不喜俗务,然其修为与教徒之能,已足为倚重。杨过年少,锋芒初露,更需我辈共同呵护引导。”
“今日之事,诸位心中有数即可。对外,不必多言。对内,当更团结砥砺。静观清砚师徒,或许能为我全真武学,开出一条新路。”
丘处机等人皆正色颔首。
掌教师兄着眼的是整个门派的未来气运。
沈清砚的深不可测与杨过的惊才绝艳,此刻在他们心中,已与全真教下一甲子的兴衰隐隐关联。
沈清砚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中了然。
从今日起,自己与杨过的分量已然不同。这份“不同”会带来关注,也会带来压力与责任。
他平静应道。
“弟子,谨遵掌教师兄教诲。”
澄心殿外,秋月已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殿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仿佛一幅定格的画卷,沉默地预示着全真教变化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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