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来日方长
梁净川从干休所回来又在单位加班开会，主要内容还是上次某校学生集体食物中毒的事情。
他年前又去该学校食堂抽查，发现食堂问题整改力度不大，冰箱里仍然有很多预制菜堆叠，卫生隐患极大。
他厉声把问题抛出来，食指屈起在暗红色的台面上敲了几下，抬手看一眼腕表：“这个问题今晚各位若不表态，白纸黑字写上整改时间期限，各位都不用下班了，梁某人奉陪到底。”
台下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啪！”
梁净川把学校提交上来情况说明扔到学校负责人面前。
“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滚。”他冷冷道，“从哪里生搬硬套的，嗯？”
负责人唯诺，擦汗解释：“梁主任，这，这些都是我昨晚连夜写出来的。”
“是吗，情况说明的日期写的是前年，食堂名字写错，内容东拉西扯。”梁净川讥讽，双手抱臂：“连夜怎么写的，用脑子了吗？”
负责人闭嘴了。
“有脑子吗？”
他还要说，这个时候手机震动。
眼皮掀起，威压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去，拿着手机走出去。
等他再回来，脚步急促，把事情交代给李迪，看向众人：“今晚十一点前，我要看到最新的情况说明和整改期限，如果没有，在座各位趁早卷铺盖滚蛋。”
说完，他离开会议室，沿着长长的走廊朝办公室走。
远远看到一道细瘦身影靠在他办公室门口，像是等久了，顺着墙蹲在地上，单薄的手臂延展出去，脑袋枕着手臂，仿佛卸了全身气力。
以为是晕倒，梁净川忙跑上前将人扶住：“嘉澍。”
“我没事。”周嘉澍解释，“就是等的腿酸了。”
确认她人没事之后，梁净川点头，打开办公室门让她进去，快速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手这么凉。”他说着，把她手捧着保温杯的手拢在掌心捂热，深邃的眸密切盯着她，怕她崩溃。
刚接到她的电话，说她今晚需要回一趟宜市，原因也很明确：周成庸出轨且有私生子，这对她而言其实并无很大触动，但对苏琳来说应该是天崩地陷。
而且有些事情必须要回去解决。
“你电脑借我用一下。”周嘉澍很镇定。
“好。”
梁净川打开电脑，叫她坐下来。
周嘉澍打开word，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两份协议，揉了揉太阳穴，问梁净川：“梁净川，这个打印机怎么连？”
梁净川嘴里咬着烟，从窗边走过来，说我帮你打。
他将烟掀灭，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接过鼠标操作电脑。
搭在鼠标上的右手冷白色调，青筋蜿蜒凸显，指甲修得整齐，禁欲完美的一双手。
周嘉澍收回视线，鼻尖嗅到他身上残留的细微烟味。
要打印的文件分别是赡养协议和放弃赡养协议，有理有据，非常专业。
察觉到梁净川的疑惑，周嘉澍回答：“徐晓帮忙弄的。”
徐晓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情气得要变异，要不是在外省出差，肯定也是要杀过去的。
“嘉澍，你都想好了？确定想清楚了？”梁净川把打印好的文档递给她，眉头微蹙。
周嘉澍点头。
“要么他给我钱等他老了病了我自然尽赡养义务，他要是寄希望于外面的人可以替她养老，那我放弃财产继承，等他老了我也不会管他。”
她早就想好了。
“好，那我陪着你一起，待会儿我来开车，你饿不饿，用不用吃点东西？”
“吃点吧，你不也没吃饭？”
于是两人找了一家猪肚汤店进去吃了点垫肚子，等他们再启程，是晚上九点多。
路过便利店，梁净川靠边停车，拿着保温杯下了车。
两分钟后回来，除了保温杯，又买了一袋一次性纸杯和一包暖贴。
坐进车里，周嘉澍问他买这些做什么。
梁净川抬眸看她：“你这两天生理期，今晚又有寒潮，你贴上会好一点。”
确实是，她上个月经期推迟了，一直到昨天才来，吃完早饭就及时吃了布洛芬止痛。
当时梁净川问她怎么要吃药，她照实回答。
所以那晚她说她以经期为理由终止了两人的暧昧情愫，梁净川应该猜到了，那是她瞎说的。
毕竟一个正常女性一个月不会来两次月经。
周嘉澍有些不好意思，梁净川则说：“别想这些了。”说着，撕开塑料袋取了两只纸杯叠在一起，打开保温杯先倒入半杯滚水，随后用矿泉水去兑。
让她喝点热水。
“我们现在在一起，所以来日方长。”梁净川看着她的眼睛说。
来日方长。
周嘉澍闻言，差点被呛到。
“你喝吗？我给你倒。”周嘉澍仓皇着转移话题。
梁净川点头。
周嘉澍下意识要把自己用过的杯子扔掉，对方却直接拿过去，将她没喝完的温水喝一饮而尽。
“走吧。”梁净川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困了就睡，到地方我喊你。”
周嘉澍根本睡不着，扯安全带扣上，上了一天班身体很疲惫但大脑思维异常活络，反复抿唇，焦灼着同他解释：“明早可能不能及时赶回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抱歉啊，我一开始想自己回去的，但，但我真的没有勇气。”
刚才开会时，梁净川接到她的电话，隔着手机，周嘉澍声音故作镇定但尾音都在抖。
她说我爸婚内出轨还有私生子，情况有点复杂，你可以陪我回一趟宜市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周嘉澍。
梁净川说不会：“别有压力，这几年我几乎是全年无休的上班调研开会，现在家里有事情请个假没关系。”
发动车子，拐上高速，汇进车流。
年初六是返程高峰期，但他们是反向出行，看着对侧车道堵成长龙，他们这一道显得寂寥空荡。
“我陪你一起解决。”
梁净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移过去攥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摩挲出温热质感。
“梁净川，我们家蛮糟糕的。”她苦笑一下。
他目光柔和：“我们家也不遑多让。”
车子行驶大约一个半小时，周嘉澍放在中控台手机疯狂震动，那一下好像要跳起来，她正在想事情，思绪被打断。
是苏琳的电话。
周嘉澍将手心攥成拳，捏得指尖泛白，接起。
对面苏琳情绪崩溃，再无之前盛气凌人趾高气昂的模样。
毁掉一个信奉完美爱情的女性其实很简单——遭到丈夫的背叛。
她会疯掉。
“你想死我管不了你，我回去只是说清楚我要什么。”周嘉澍语气冷冷，“别拿我当借口，你根本不爱我，我自然也不会成为你自杀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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