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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凉亭话别离


午后,安重霸押着粮草归营。

一车车粮袋自营外运入时,安重霸脸上仍带着几分匪夷所思。

他是去取粮的。

按理说,这已足够让他震惊。

毕竟韩澈竟早在岐国附近暗设粮仓,瞒过了不少人。

可当他回营时,看到那些被安置在营后一侧的梁军禁军家眷,整个人都愣了许久。

“教主。”

安重霸入帐时,眼神仍有些飘。

韩澈正在看舆图。

“粮草如何?”

安重霸连忙回神。

“已尽数取回,足够大军支撑至陈仓。若路上不出大乱,入蜀之前不会断粮。”

韩澈点头。

“好。”

安重霸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些禁军家眷……”

韩澈头也不抬。

“你想问什么?”

安重霸张了张嘴。

他想问很多。

想问韩澈什么时候安排的。

想问这些人是怎么绕过各方眼线被带来的。

想问若梁军昨夜没有崩,教主是不是准备拿这些人直接撬梁军禁军的营。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

“教主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韩澈轻笑一声。

“少拍马屁,去整顿兴元府旧军。”

安重霸当即低头。

“是。”

“告诉他们,梁军降卒新入麾下,待遇不会高过旧军。”

韩澈手指落在舆图上。

“但也不许他们欺生。谁敢借机挑事,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老兄弟也得讲规矩。”

安重霸心中微凛。

“属下明白。”

韩澈又道:“王彦章那边,不要试探。”

安重霸抬眼。

韩澈终于看向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重霸连忙低头,想起昨夜来自韩澈的敲打,不由背后一凉。

“属下不敢。”

“不敢最好。”

韩澈收回目光。

“拔营吧。”

“是!”

……

大军拔营时,天色尚明。

五万梁军降卒被拆成数部,由原禁军骨干与兴元府旧军混编看押。

王彦章没有被放在最前,也没有被压在最后。

韩澈将他安置在中军偏后。

那里既能让降卒看见他,又不会让他单独掌控全部降军。

钟小葵则负责看管随行家眷与禁军班底,玄冥教众在侧翼游走。

安重霸统旧军压阵。

整支队伍缓缓动起来时,仍显得有些臃肿。

可终究动起来了。

只要动起来,就比留在原地等着变数横生要好。

韩澈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长安方向。

梁国亡了。

让夜游神送去的礼物,想必也该到了。

李存勖那边,很快就该登基称帝。

他知道袁天罡对晋国必有谋划,即便有他这个变数在,也不会让李存勖那么顺顺当当地做一个真正的天下共主。

可后续具体怎么落子,他还看不清。

看不清便先不看。

眼下对他而言,入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吞下这五万降卒,坐稳兴元,再入蜀地,便有了真正的底子。

到那时,他便可以将自己所有的布置都勾连起来。

他会成为下棋的人。

钟小葵策马靠近。

韩澈看了她一眼。

“家眷那边如何?”

钟小葵道:“已按各部籍册暂分,妇孺老幼另行照看,禁军校尉也都认了人。短时间内不会乱。”

“很好。”

钟小葵听得这两个字,眼底微微柔和。

可她很快又恢复冷清。

“不过有几户人家没找到对应军籍,似是被混入其中的探子。”

韩澈挑眉。

“怎么处置的?”

“先扣下了。”

钟小葵道:“还没审。”

韩澈笑了笑。

“不错。”

钟小葵抿了抿唇,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欢喜。

行军至凤翔地界时,已有玄冥教探子快马而来。

“启禀教主,岐王于凤翔城东门外十里凉亭等候教主。”

钟小葵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岐王?

韩澈面色如常。

“知道了。”

探子退下。

钟小葵看向韩澈。

“你要去?”

韩澈点头。

“岐王相邀,总不好不见。”

钟小葵道:“我随你去。”

韩澈却是摇头。

“你留下。”

钟小葵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韩澈道:“禁军家眷这边,你要多多留心。这支禁军将是吞下这整支降军的关键所在,不容有失。”

钟小葵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听到“不容有失”四字,心中那点不满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韩澈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

她若执意跟着去,倒显得分不清轻重。

更何况,韩澈只是去赴岐王之约。

又不是去赴什么妖艳贱货之约。

钟小葵如此想着,心里便顺了许多。

“好。”

她冷声应下。

韩澈看她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不过他忍住了。

他只是吩咐大军继续行军,自己则取了一匹快马,单骑往凤翔城东而去。

钟小葵望着韩澈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前方道旁林影里,方才收回目光。

“传令,家眷队伍放慢半刻,禁军校尉各自约束部属,不得擅离队列。”

……

凤翔城东十里。

凉亭临道而建。

亭外有几株老树,枝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凤翔城墙隐约可见。

再远处,则是韩澈大军行进时扬起的淡淡尘烟。

亭内设小案。

案上有茶炉。

炉火不旺,却很稳。

水声轻轻响着,白雾自壶口袅袅升起。

女帝身着岐王君服,于案前煮茶。

今日的她没有穿那身幻音坊女帝的华丽衣裙,而是穿了岐王君服。

衣袍端正,眉眼威严。

可她今日煮茶的动作,却比平日慢了许多。

亭侧,广目天一袭蓝色衣裙,怀中抱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琴声悠扬。

并不悲凉。

甚至有些轻快。

只是那轻快之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广目天抬眼看了女帝一眼。

她跟随女帝多年,很少见女帝如此。

看似平静,实则心早已不在茶上。

水已经滚过一遍,女帝却没有立刻分茶,她在等人。

等一个不该等,却又不得不见的人。

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广目天指尖微微一顿。

女帝却没有抬头,只是将茶盏摆正。

片刻后,韩澈勒马停在亭外。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一旁树上,迈步入亭。

广目天起身一礼。

“见过韩教主。”

韩澈笑着点头。

“今日这琴弹得不错。”

广目天低眉。

“教主谬赞。”

女帝这才抬眼看他。

那一眼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把小刀,从韩澈脸上剜了一下。

韩澈入亭与女帝对坐。

女帝分茶:“不曾想你竟能令得王彦章归降,倒着实令我意外。”

韩澈接过茶杯,端起轻吹。

“侥幸!侥幸!”

女帝亦是端起茶杯,眉眼始终落在韩澈身上。

“我看不然吧。”

韩澈抿茶的动作一顿。

女帝收回目光,低眉看着自己的茶碗。

“谁能想到朱友贞的贴身侍卫与禁军统领,竟是玄冥教的钟馗呢?”

韩澈故作疑惑。

“不会吧?钟馗,钟小葵,不过一字之差,这么巧合的事情,没人发现?”

女帝轻轻抿了口茶,悠悠说道:“巧合嘛,很多时候都难以察觉究竟是故意,还是意外的,而更巧的是,你这大逆不道的弑师逆徒,竟还能与你那师妹旧情复燃,这谁又能相信呢?”

亭中琴声轻轻一颤。

广目天垂眸看着琴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韩澈面色不变,轻笑道:“你这不就相信了吗?”

女帝眸子微微一寒。

“你就差把她带到我面前来了,我能不信吗?”

韩澈这时才面露无奈之色。

“毕竟也是青梅竹马,总不能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吧。”

女帝端着茶杯的手猛然捏紧。

青梅竹马。

她也很想说,我们俩也勉强算。

可话到嘴边,她终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仍要肩负岐国。

因为她是女帝,也是岐王。

她不能像寻常女子一样,把一句“我也算”说得理直气壮。

于是那点酸涩到了嘴边,只能变成阴阳怪气。

“是啊!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这钟小葵不仅是玄冥教钟馗,还是梁国病逝多年的郴王朱友裕之女,让你这教主大人既抱得美人归,还借此收服王彦章这一员大将,当真是令人艳羡的巧合,想来教主大人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韩澈并不受女帝这吃醋般的阴阳怪气话语所扰。

他坦然笑道:“呕心沥血近十年的布局,为的就是这一刻,可不就得一举双得,方才令人欣慰嘛!”

女帝暗自咬牙。

这人当真无耻。

无耻得理直气壮。

“你说我将你这句话原封不动传给你那师妹,她会如何做想?”

韩澈故作沉思。

片刻后,他认真回道:“应该会更加的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吧,毕竟为了她我可是处心积虑了十年呢。”

女帝本想给韩澈寻些不快,不曾想反倒是被韩澈激得自己恨得牙痒痒。

她冷哼一声。

“哼!看你到了陈仓怎么收场!”

韩澈朝着女帝微微挑眉。

“要不······你也去陈仓观摩一下?”

女帝瞪了眼韩澈。

“要不我请她们来幻音坊坐坐?”

韩澈故作率先败下阵来一般,端杯抿了口茶叹道:“你我下次再见,就有可能是敌人了,当真要这般针锋相对?”

女帝板着脸,不满道:“还不是你故意气我。”

韩澈抬起一根手指在女帝面前晃了晃。

“我可没说钟小葵的事情。”

女帝横眉冷竖。

“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来气。”

韩澈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还是走吧,免得气坏了岐王的身子。”

说罢,他放下茶杯,便准备起身。

女帝顿时有些急。

“茶还没喝完。”

韩澈止住起身动作,低头一看自己茶杯,一脸恍然。

“哦!也对,得喝完茶才能走,不然得说岐王待客不周了。”

见韩澈坐下,女帝心中松了口气。

倒是没有在意韩澈欲擒故纵与阴阳怪气,只是给韩澈添茶。

茶水落入杯中。

声音很轻。

她低声道:“五万降军已远多于你的兴元府之军,即便有王彦章在,也不可掉以轻心。”

这话不再是吃醋。

而是提醒,也是关心。

韩澈看了女帝一眼,笑意稍敛。

“放心,路上我会慢慢拆。”

女帝道:“拆?”

“拆旧营,拆旧将,拆旧心。”

韩澈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人太多,直接吞容易噎死。先借王彦章稳住军心,再借钟小葵收拢禁军,借家眷压住入蜀之怨,借兴元府旧军分割各部。等入了蜀,自有战事,再分田、分饷、分功,一点点把梁军拆成我的兵。”

女帝听得眉头微皱。

“你连分田都想好了?”

韩澈笑道:“不然呢?真指望他们因为我长得好看便愿意替我卖命?”

女帝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对自己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韩澈摇头。

“你这话说得违心。”

女帝冷笑。

“我看未必。”

韩澈也不争,只是反过来叮嘱道:“你先别急于陈兵蒲津关等地,免得李存勖将之视作挑衅,待其登基称帝,未必会对岐国用兵。”

女帝微微皱眉。

“他这会有点让李克用下不来台吧。”

韩澈问:“你觉得他们父子反目,对岐国是好事坏事?”

女帝不假思索。

“自是好事。”

自己话音刚刚落下,便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关键时候推他一把?”

韩澈笑道:“岐国本就是尊大唐之号,不过是一个称臣的名头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女帝眉眼带笑。

“还是你阴险狡诈啊!”

韩澈同样笑意相迎。

“你还不是一点就通?彼此彼此!”

女帝狡辩。

“我这最多是夫唱妇随。”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不对。

可已经晚了。

韩澈抬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过桌案,抓住了女帝的手。

“好啊!你承认了,跟我走吧!”

女帝手被他握住,指尖微微一颤。

她本该抽回来的。

可她没有。

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与韩澈如此相处。

下一次再见,或许便是敌人。

既如此,便索性放开些。

她面露求之不得的模样。

“行啊!不过我得做大,李星云的师妹和你的师妹通通充作洗脚婢。”

韩澈笑着皱眉。

“你这想法很危险哦!”

女帝却是不屑。

“反正她们又不是我的对手,家底也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韩澈双手握着女帝的手,一脸真诚模样。

“要不就把岐国当做嫁妆吧!我们现在就成亲,也省得我带着那些梁军降卒入蜀了。”

女帝顿时一脸嫌弃。

“滚呐!”

韩澈松开手。

“当真?”

女帝反手握住韩澈的手。

“当我这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韩澈看着她。

女帝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案。

案上茶烟袅袅。

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广目天低着头,指尖落在琴弦上,没有再拨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日不该在这里。

可她又庆幸自己在这里。

因为她很少见到这样的女帝。

不是幻音坊高高在上的女帝。

也不是岐国肩负一国安危的岐王。

而是一个会吃醋、会嘴硬、会故意说气话、会抓住心上人手不放的女子。

这样的女帝,让广目天心中有些欢喜。

可欢喜之后,又是忧虑。

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女帝不会存在太久。

甚至今日之后,可能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韩澈轻轻捏了捏女帝的手。

“舍不得我?”

女帝冷笑。

“我只是怕你死在蜀地,枉负我一片真心。”

韩澈道:“我也是一片真心呐!”

女帝道:“利息呢?”

韩澈沉吟。

“以身相许够不够?”

女帝挑眉。

“你这利息未免太轻。”

“那我倒贴?”

“你拿什么倒贴?”

“蜀地。”

女帝微微一怔。

韩澈笑道:“等我拿下蜀地,便把岐王迎去做半个女主人。”

女帝似笑非笑。

“半个?”

韩澈正色道:“整个也不是不行,主要怕你太累。”

女帝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

韩澈道:“真心实意。”

女帝盯着他看了许久。

“韩澈。”

“嗯?”

“你是不是从未想过放开我?”

韩澈眼神微动。

他知道女帝今日为何来。

她想见他,也想断。

至少,她想说服自己断。

她是岐王。

他是即将入蜀的玄冥教教主。

他们一个守岐,一个图蜀。

看似只是日后道路未必相同,然以韩澈之野心,将来必定相撞。

女帝不能跟他走,也不能挽留他。

所以她今日才会穿着岐王君服来。

她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韩澈,她不是只属于自己的女子。

她身后还有凤翔,还有岐国,还有这十六年来压在肩上的山河。

韩澈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笑道:“这话问得,好像你放得开我一样。”

女帝眸子微凝。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你倒是一贯会避重就轻。”

韩澈道:“因为重的东西不好说。”

“那就别说。”

女帝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

“喝茶。”

韩澈看着空了的掌心,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他试探到了。

他先前的“岐国非恒在”言论,的确让女帝开始在面对岐国的问题时,也能站在女帝的角度来看待他了。

女帝放下了很多,但没有真正动摇。

她可以放纵这一刻,可以吃醋,可以与他打情骂俏,可以抓住他的手,甚至可以说些夫唱妇随的玩笑。

可她仍是不会跟他走,也不会放下岐国,至少现在不会。

韩澈并不意外。

可不意外,不代表没有遗憾。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有些烫,也有些苦,回甘倒是不错。

女帝没忍住,轻轻踢了他一下。

隔着小案,这一脚踢得不重。

更像是寻常女子的嗔怪。

韩澈低头看了看被踢到的靴面。

“岐王殿下,你这算不算袭击盟友?”

女帝冷哼。

“算教训登徒子。”

韩澈道:“那登徒子可要还手了。”

女帝挑眉。

“你敢?”

韩澈认真想了想。

“不太敢。”

女帝满意地抿了口茶。

“算你识相。”

韩澈道:“主要是广目天还在,我怕影响你岐王威严。”

广目天指尖一抖,琴弦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低眉道:“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女帝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弹你的琴。”

广目天轻声应下,琴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柔了些。

韩澈与女帝又说了许多。

说凤翔城防,说岐国接下来该如何面对晋国。

说李存勖登基之后,李克用会有什么反应。

说韩澈入蜀之后,岐国是否要在边境做出某些不经意的配合。

说着说着,又会绕回钟小葵。

女帝似乎今日非要把这根刺拿出来扎韩澈几下。

韩澈则一贯厚脸皮。

能认的认,不能认的也先认。

认完还要倒打一耙,说女帝醋味太重,茶都被熏酸了。

女帝气得险些将茶水泼他。

可手抬起来,又舍不得。

最后只重重放下茶杯。

韩澈便笑。

笑得女帝更气。

可她眼底却始终有光。

那光很柔。

柔得广目天几次抬眼,都觉得心口发酸。

日影一点点偏移。

亭外老树的影子从亭边挪到了道旁。

远处大军行进的尘烟已经淡了许多。

韩澈知道,自己该走了。

女帝也知道。

所以亭中渐渐安静下来,琴声也停了。

茶炉里的火小了许多,壶中水声不再滚沸,只剩下一点极轻的余响。

韩澈放下茶杯。

“我该走了。”

女帝看着他。

她很想说,再坐一会儿。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能挽留,她也没有立场挽留。

于是她只是道:“一路小心。”

韩澈起身。

“嗯。”

女帝没有起身。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看着他转身走出凉亭。

走到亭外时,韩澈忽然回头。

“李茂贞若哪天回来了,记得替我问他一句。”

女帝眉头微皱。

“问什么?”

韩澈笑道:“问他介不介意多个妹夫。”

女帝一怔,随即抓起案上一枚点心便砸了过去。

韩澈侧身躲开,大笑着翻身上马。

“走了!”

马蹄声响起。

他没有再回头。

女帝站起身,走到亭边。

她就站在凉亭之中,静静地望着韩澈离去。

眼中满是不舍。

但终究没能说出一句挽留。

韩澈的身影越来越远。

玄色衣袍在风中翻动,很快便与道旁林影融在一起。

女帝看了很久。

久到广目天都不敢出声打扰。

久到亭中茶水彻底凉了。

待韩澈的身影彻底从视野之中消失,女帝方才怅然若失地徐徐回过神来。

她知道,这段感情,该断了。

至少,该被她亲手压下去了。

韩澈有他的图谋。

她有她的岐国。

他们今日能在凉亭中煮茶笑谈,是因为朱梁已亡,是因为凤翔暂安,是因为天下棋局尚未真正逼到彼此面前。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再见,若韩澈兵出蜀地,若岐国必须自保,兵锋相对之时,她还能如此抓着他的手说笑吗?

不能。

女帝比谁都清楚。

一想及此,脸色便悄然冷了下来。

方才那个会吃醋、会打趣、会脸红、会舍不得的女子,被她一点点收回心底。

重新压进那层厚重的君服之下。

广目天抱琴轻唤一声。

“女帝。”

女帝拂袖折身,音线成了中性,冷漠疏离中带着一股子威严。

“回城!”

广目天低眉顺目,她知道,这是岐王,应声跟上:“是,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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