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暗河传22
一则消息火速席卷整个江湖,元剑仙林微与归安城城主苏昌河遭人截杀,生死未卜,而且据说出手截杀的人,实力可能远超神游境。
苏暮雨一路疾行,拼了命往归安城赶。
因为都在传着林微与苏昌河命不久矣的流言,苏暮雨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往永安城方向疾掠,素来冷定的眼尾泛红,指腹一遍遍拭去眼角湿意,喉间压着颤音低喃:“昌河、林微,你们一定要活着。”
路上的人都看到苏暮雨这副样子了,谁都知道他平时冷得很,现在却急着赶路、眼角泛红,大家都觉得江湖上的传言是真的,那两人怕是真的活不长了。
“连苏暮雨这般沉稳的人都慌成这样,那两位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素来冷着脸的苏先生都急成这模样,看来传言半点不假啊。”
“苏暮雨何等人物,竟这般失态,那两人估计是撑不住了。”
“苏暮雨何等沉稳,如今竟这般行色匆匆、失了分寸,那两人悬了!”
而苏暮雨边赶路边腹诽道:白鹤淮准备的帕子也太辣了,眼泪根本止不住!
……
明月苑,
苏暮雨终于赶到归安城了,见苏昌河和林微二人面上都泛着病气的苍白,气色瞧着极差,偏生苏昌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浓得快要溢出来,那模样哪里像个重伤在身的人,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瞧着格外诡异。
林微笑着热情招呼道:“辛苦了,辛苦了,一路哭着赶来,难为你了。”
苏暮雨问道:“传信让我演上这么一场,为何?”
林微说道:“引蛇出洞。”
苏暮雨虽满心不解,却没再多问,只急着追:“到底是何人伤了你们?”
林微答:“海外仙山,地仙莫衣。”
苏昌河皱着眉,问道:“地仙?他为什么要杀我?我不记得与他结过仇啊。”
苏暮雨也说道道:“暗河也与他素无仇怨,为何他一出手,便要昌河于死地?”
林微道:“为了报仇。但他只是一把刀,真正要报仇的,另有其人。”
说着,她便把萧羽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暮雨眉头紧锁,满脸不解:“林微,我总觉得不对劲,我认为萧羽没这么大能耐,这事肯定另有隐情。”
苏昌河说道:“若是明德帝还在位,萧羽做这些事倒还有些依仗。可如今登基的是萧若风,他一个闲散皇子,绝没这么大的能耐。所以,我也认为有问题。”
林微接话道:“可不是嘛,问题大的很,所以我才要引蛇出洞。咱们这边要是不装出弱态,那些藏着的妖魔鬼怪,怎么会主动跳出来现原形?”
苏昌河说道:“萧羽嘴上说着为父明德帝、为亲外公易卜报仇,可据我了解,他压根不是重亲情的人。”
林微嗤笑一声接话:“那可不,他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孝子。当然,也算不上他不孝,毕竟他那个爹,他那个母亲,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借着报仇的由头,指不定还藏着别的心思。”
苏暮雨听出她话里的关键,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事背后的主使可能是易文君?”
林微应道:“不然还能有谁?莫衣的消息,还有上一辈的那些恩怨,萧羽一个皇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拿捏得这么准?自然是易文君在背后出谋划策。”
苏昌河问道:“难道是因为影宗的仇,她要向我们报复?”
苏暮雨说道:“怕是不只是为了影宗和明德帝,她这人素来有自己的心思,未必只是单纯复仇。”
林微说道:“谁知道呢。兴许是她爹易卜死了,突然想装回大孝子罢了。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都不重要了,到了这地步,她们全都得死。”
苏暮雨忙问道:“你们的伤要紧吗?”
林微说道:“还好,暂时死不了。”
苏暮雨皱着眉接话:“你们为何不让我把你们的大嫂带来?”
林微说道:“不带她才对,这样才更像我俩无药可救,让他们觉得是真的要见最后一面,真实感才足啊。你只顾着一路奔赴,这模样看着多紧急。”
苏暮雨点头道:“确实,若非我接到你们的信,让我一路哭着赶来,疯传的江湖传言,让我真以为你俩已经不在世了。”
苏昌河缓声道:“暮雨,归安城的事就暂交你打理了,我得闭门养伤,不便出面。能并肩同行的,才算真伙伴,若遇难处就想着各自纷飞,那便不配共享富贵。”
苏暮雨颔首,说道:“是当初我心软,才酿成如今的局面,我会处理好。”
苏昌河叮嘱道:“这一次,你可千万别再留手了。”
林微也说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趁这次机会,清一清归安城内部的垃圾,倒也正好。”
苏暮雨应声:“好,我有分寸。
林微从一开始就清楚,勾结莫衣这事绝不可能是萧羽一个人做成的。她先前没有深究,只因苏昌河才是最重要的。
问出苏昌河的消息后,她立刻掉头就走,没有再问萧羽,全是因为这个。
如今,就看易文君要如何出招了。
林微猜到易文君出手的理由,大概就是那点扭曲的父女情在作祟。她爹活着的时候她恨,死了倒念着是亲爹,掺着点复仇的心思。对明德帝,易文君估计也是这种扭曲的感情,总之心思复杂得很。何况她手里有洛青阳这张牌,有恃无恐,才敢搞出这些事。
更关键的是萧羽本身也有问题。当初林微给他吃的药,和给萧永的根本不是同一种,级别低多了,她就是故意试探。
果然,萧羽拼命掩饰的样子,反倒让人起疑。要是萧羽直接说是易文君指使的,林微说不定还会怀疑真假;但要是她自己查出幕后是易文君,反倒更真实。
林微觉得特好笑,母亲算计儿子,儿子又反过来算计母亲,实在太有意思了。
……
对外头宣称早已命不久矣的两人,正悠哉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苏昌离凑过来,对着正晒太阳的两人念着搜罗来的消息:“江湖传言,你俩这会儿已经死透了,是苏暮雨为了稳住局势,才特意密不发丧的。”
林微与苏昌河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苏昌离又接着念:“还说咱们归安城现在四分五裂,好多暗河旧人都退出走了,因为知道咱们惹上了硬茬子。还有些人蠢蠢欲动,也想趁机对咱们下手。”
林微说道:“把这些人都记下来,回头一起算总账。”
苏昌离顿了顿,又道:“还传言,因为你俩的死,萧若风要杀萧羽,结果被朝中大臣拦下,说什么不能同室相残。
还有雪月剑仙的弟弟雷无桀,听说要离家出走赶来奔丧,被他姐夫赵玉真拦回去了。而且有不少世家或江湖子弟都跟着闹着要出来呢。”
林微眼睛亮亮的说道:“哟,我都不知道自己魅力这么大。”
苏昌离赶紧补充:“那些人,基本都被家里人截回去了。”
苏昌河说道:“那是自然,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都不清楚咱们归安城惹的敌人有多厉害,万一自家孩子过来,平白卷入风波,谁愿意?”
林微问道:“有没有洛青阳的传言?”
苏昌离忙答:“有有有!听说洛青阳已经给天启下了战帖,说一月之后要去问剑天启。”
苏昌河分析道:“他这时候问剑天启,打得一手好算盘。赵玉真是忘城山的人,不能代表天启应战;李寒衣就算代母应战,可她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得很。眼下,根本没人能制住他。”
林微说道:“落青阳要在一月之后问剑天启,消息传到我们这该延迟了几天,我该动身去天启了。”
苏昌河立刻接话:“我也与你一起。”
林微说道:“你待在归安城,好好养伤,我自己去就行。”
一旁的苏昌离察觉气氛不对,当即脚底抹油,悄悄溜了。苏昌离心里腹诽:我哥脸都黑透了,这摆明是要骂人的前奏,可别拿我当受气包,快跑快跑!
苏昌河压了压情绪,说道:“对不起,不能与你并肩,反倒拖了你的后腿。”
林微看着他,反问道:“谁规定了,爱人就必须要势均力敌?我觉得我的爱人,只要他能让我喜欢,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都好。”
苏昌河被“爱人”两个字戳中,脸色瞬间阴转晴,伸手揽住林微,软声道:“嗯,你的爱人,都听你的。”
林微心里暗笑,这人也太好哄了。
虽说苏昌河好哄,林微还是认真跟他解释:“我要以你生死不知的名义出手,你要是好好的现身,我就没正当理由动手了,贸然杀他们,肯定会惹各方势力反感。”
苏昌河问道:“为我出手?”
林微笑着说道:“为夫报仇,算不算理由正当?”
苏昌河笑着应声:“算。”
苏昌河又轻笑打趣道:“可你要是对外说我是你夫君,那些倾慕你的小公子小少爷,怕是要伤心了。”
林微瞥他一眼,说道:“那没办法,谁让你先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怪你!”
苏昌河笑着应下:“对,怪我。”
林微心里清楚,做事得先攘内安外。制裁幕后黑手的事得先搞定,才能去海外仙山。这次天启之行就是解决慕后黑手,等这边全顺了,再去找莫衣报仇。
她一直没去找莫衣,不是打不过,是怕自己先去报仇,武力再高,回头家被人偷了,得不偿失。
林微觉得,做事就得按自己的节奏来,别被别人带着走,这样最后办成事,才是最称心的结果。
……
天启,
落青阳先一剑砍断天启城门牌匾,又直奔千金台设擂,问剑天启。
天启城千金台周遭,早已是山海般的人潮,挤得连一丝缝隙都无。
前排是北离朝堂的卿相贵胄、各大门派的掌门面首,皆敛声屏气,衣袂纹丝不动,唯有目光死死锁着台上。
身后的江湖侠客、武人子弟肩抵着肩、脚挨着脚,连转身都难,个个抻着脖子翘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更别说四周的酒肆飞檐、城墙雉堞、临街楼阁的窗沿,甚至连远处宫墙的墙头,全扒满了探身的身影,有世家少年、市井百姓,人人都睁着眼睛,生怕漏了半分。
满场数万人,竟无一声喧哗,唯有风吹过的轻响,混着众人下意识的轻浅呼吸,万千道目光凝作一道,齐刷刷落在千金台上,连指尖都绷着劲,等着那传说中孤剑仙的一剑。
洛青阳扬声道:“我今天来天启,就为带萧羽走,不交人,我就踏平天启。”
洛青阳的话刚落,易文君便重重砸落在台上。他瞬间惊住,立刻飞身过去将人拥进怀里,急声喊:“师妹!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而易文君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一道戏谑的声音骤然响起:“你都演上了,哪能不让女主角登场?人我亲自给你送来了,不用谢。”
下一秒,林微凭空站在台上,月白衣裙,墨发高束垂着同色发带,风一吹衣摆轻扬,眉眼清泠。就那样静静站着,却让满场的人都下意识静了声,连洛青阳漫开的剑气都似轻颤了下,偏她半点锋芒都不露,宛若月下仙临。
这是洛青阳刚搭好台,林微就现身了,表明了,林微就没想给他扬名的机会。
“元剑仙!她还活着!是元剑仙!”人群里炸开了声,有人一眼认出林微,高声喊了出来。
洛青阳冷声喝问:“你怎敢伤我师妹?”
林微回怼道:“我怎么不敢?我不仅敢伤她,还敢杀你!毕竟,你们可是我的杀夫仇人!”
易文君忍着痛开口:“我们不曾……”
林微直接打断她,扬声喝道:“家夫苏昌河!你仗着落青阳的势,就敢在背后指使萧羽,勾结莫衣截杀我夫君苏昌河,导致他至今生死不知,我今日是特来索命你们三人的。”
易文君和洛青阳瞬间瞳孔骤缩,人群当场炸开了锅。
林微冷冷道:“别演了易文君。你那点手段,想报仇就光明正大来,偏要耍算计。你真以为我会信?
萧羽一个皇子,凭他的本事,能联系上海外仙山的莫衣,能了解莫衣,开出让莫衣亲自出手杀苏昌河的条件?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你自己最清楚。”
林微说道:“易文君,你这人从来都是如此!为人儿女,既想忤逆家族求自由,又不愿担私奔的后果;为人妻,既贪叶鼎之的深情、耗洛青阳的痴心,又不肯守心相待付真心;为人母,既生了萧羽、叶安世,又不愿尽半分母责,让孩儿飘零!
事事既要又要,偏偏半点责任都不肯担!如今倒好,明明得了自由,偏又跳出来搅弄风雨,你这是为影宗报仇,还是为明德帝报仇,怎么你又爱上明德帝了?”
易文君拭去嘴角血迹,眼神怨怼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咬着牙反驳道:“我要自由,难道错了?而且,可生我养我的是影宗,护我容我的是皇家,他们遭难,我岂能坐视?
我不是既要又要,是身不由己!苏昌河之死,本就是因果循环,咎由自取的报应,是你惹得祸,你凭什么把这笔账全算到我头上?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护我该护的人,报我该报的仇,何来搅弄风雨!”
林微嗤笑一声,挑眉睨着她,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哦呦,你这借口还挺多的呢,哈哈哈,还真挺会给自己戴高帽!说到底,不过是借着名头报你私怨、谋你周全,骨子里全是利己的算计!”
洛青阳沉声道,周身剑意渐起,语气冷硬又带着暗戳戳的威压:“我师妹要做的事,便是我要做的事。你如今已然重伤,当真扛得住我的剑?”
林微反手释放威压直压洛青阳,冷喝:“老子是受伤了,不是死了!就算带伤,你也比不上我一根指头!”
磅礴地仙威压轰然席卷,洛青阳猝不及防受创,喉头一甜,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满眼震骇。他能清晰感知到,林微已越过神游玄境,踏入了地仙之境!
人群里猛地炸出一声惊呼:“元剑仙哪里只是神游玄境,她是地仙境界!”
周遭众人齐齐僵住,满眼都是震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偌大的地方静得只剩心头发颤的声响。
林微勾唇冷笑,目光锁着易文君:“你方才口口声声因果报应,现在,你准备好接你的报应了吗?”
易文君脸色煞白,浑身发颤,这一刻才彻骨明白,她唯一的底牌洛青阳,根本护不住她。
易文君脸色惨白,撑着身子踉跄半步,声音发颤还带着哭腔,软着声打感情牌:“林微,我知道错了……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半生都被时局裹挟,从没有过真正的自由。我求过安稳,盼过真心,到头来却什么都留不住……苏昌河的事,我有私心,可也从没想过要置他于死地,是莫衣理解错了,求你,看在世间皆苦,饶我这一次……”
林微嗤笑出声,语气凉薄又讥诮:“你可太苦了,都得了相对的自由,反倒回头算计亲生儿子。可惜啊,你儿子也没给你丢人,反手就把你卖了。要不是他的话,我还真查不到你这手笔。”
易文君浑身一震,眼底的哀求瞬间翻涌成怒色,不敢置信萧羽竟会反水。
正这时,萧若风带人押着萧羽缓步走来,萧羽挣开桎梏,指着面色惨白的易文君放声大笑,字字淬着恨与怨,震彻当场:
“易文君!你也有今天!生我却不养我,弃我在深宫任人欺辱,看我还有用,就想起你是我娘了?你这一生只顾自己快活,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利用,而我偏是你算错的那一步!哈哈哈哈哈哈。
我恨为何是你生了我,因为你根本不配为人母,更不配活在这世上!”
易文君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衣料,红着眼嘶吼,还是那套偏执又自我的说辞:“我是你母亲!萧羽!我是你亲娘啊!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好!
想扶你上位,是想让你不再受旁人欺辱,这难道错了?我回宫不是为了荣华,是为了护着你!你怎能如此忤逆我,怎能帮着外人害自己的娘亲!”
萧羽又骂道:“我萧羽不傻!你找到我,说要联手针对林微,我便知,我不过也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什么报仇,什么谋事,我们全都是你扬名立万的垫脚石!怎么着?离了我父皇的供养,你就活不下去了?嘴上说着不愿做萱妃,倒想着借扶持我的名头,回来坐享清福?
你打着重回天启、扶我上位的主意,就是想借着我再登后位享荣华!哈哈哈,我告诉你,这事办不成!就算办成了,你也回不了那皇宫,因为你压根不配!
生我不养我,弃我于深宫任人践踏,如今又想利用我谋算一切,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利用谁!易文君你这一生,只配被人弃之如敝履!”
林微在旁嗤笑一声,漫不经心补刀:“哟,这话倒新鲜。当年你不在宫里的那些年就罢了,上次回宫连萧羽的一根手指头都护不住,这会儿倒说回宫是为了护他?
怕是早过惯了宫里的荣华好日子,洛青阳给不了你想要的,才又兴风作浪想回宫吧?你瞧瞧你这副样子,不是既要又要,还能是什么?”
易文君瘫坐在地,眼泪汹涌而出,捂着脸哽咽,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你们都不懂……你们谁都不理解我……我从始至终不过是想求一个安稳,何错之有……”
她话音未落,洛青阳目眦欲裂,强撑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厉声喝斥:“够了!不许你们这般曲解我师妹!她本心纯善,不过是身不由己,所有过错皆非她所愿!”
林微拍了拍手,笑意里淬着冰,字字句句砸得刺耳:“对对对,她最纯善了!叶鼎之死,她无辜!萧羽在深宫熬成这副模样,她无辜!无心从小没娘,她无辜!
我和苏昌河被莫衣截杀,还是她无辜!即使她让你洛青阳趁李寒衣生产、我死、赵玉真没法出手的空子扬名立万,再扶萧羽上位,也不是她的错,说到底也都是她无辜!
反正天底下的错都是我们的,最无辜的,从来都是她易文君啊!”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冷得刺骨,一字一顿道:“她可真是太无辜了!我都看不下去了,那就让我这个恶人,早日送她登极乐吧!
林微又搓了一点情绪放大粉,针对易文君。
易文君的委屈与伪装尽数褪去,只剩偏执的怨毒,嘶吼着字字皆是利己的控诉,句句都将过错推给旁人:
“本就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欠我的!全是你们的错!我爹易卜逼我嫁皇家,从来不管我想不想要,只把我当影宗的棋子,毁了我一生的开端!
萧若瑾娶我不过是为了影宗的势力,婚后冷待我、猜忌我,让我在深宫守活寡,连半点真心都吝于给!
叶鼎之呢?他说爱我、说要给我自由,可他不过是想借我之名谋夺天下,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最后自己死了,留我一个人背负所有骂名!
还有你洛青阳!你口口声声护我,可你护的从来都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师妹,不是真正的我!你只想让我活成你希望的样子,从来没问过我要什么!
萧羽、叶安世?我生他们已是天大的恩慈,他们本就该帮着我,凭什么反过来怨我?就连这天下,都逼我步步退让!
我不过是想求点自己的东西,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你们一个个都负我、骗我、利用我!这世间所有的苦,都是你们逼我受的,都是你们欠我的!”
洛青阳僵在原地,浑身的剑意骤然溃散,方才护着易文君的戾气尽数化作难以置信的怔忡。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问道:“师妹……你竟……是这么想的?”
半生守护,原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他护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易文君,只是自己臆想中那个需要被呵护的、无辜的影子?
萧羽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易文君的眼神里满是讥讽与快意,字字戳心:“哈哈哈!好一个都是别人欠你的!易文君,你可真是天底下最无情的女人!
生我养我你没半分功劳,倒把所有错都推到旁人身上,连亲爹、师兄、儿子都要咬上一口!你这副嘴脸,真是丑陋至极!”
林微走到易文君跟前,冷眼看着她,说道:“直接杀,太便宜你了。你最会装可怜求别人护着,那我就先撕了你的假面具,让你亲口说出这些真心话,让所有人都看清你。”
林微扫了眼洛青阳和萧羽,又看向易文君:“你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负你吗?那我就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让你身边一个护着你的人都没有。这样身败名裂了再死,才解气!”
林微又说道:“现在,没人再信你的可怜,洛青阳不护你,萧羽反你,你再也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没人再供你利用、没人再为你兜底。开不开心?”
易文君满眼恐惧地瞪着林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嘶声喊:“林微,你就是个恶魔!杀人还要诛心!你就是个疯子!”
林微不在意易文君骂她恶魔,她本就记仇得很。苏昌河的仇她都记着,这次更是混了这么久头一回伤得这么重,易文君是背后的推手,哪能让她痛痛快快死了?
直接杀了太便宜她,就得先让她众叛亲离,让她没一个人护着,让她尝够绝望,再送她走,这样才解气,才算报了仇。
林微看着还僵在原地、眼神里仍存着一丝对易文君不舍的洛青阳,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都到这份上了还执迷不悟,舔狗果然是舔狗,半点不配合。既然如此,那就别留着了,一起杀了干净。
林微凝气运功,指尖凝劲一弹,丹药同时没入洛青阳、易文君、萧羽三人喉间,笑着说道:“看在你们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就整整齐齐的一同上路吧,不用谢。”
三人惊急之下都想抠喉吐药,可那药入口即化,顺着喉咙径直融进了血脉里,半点都逼不出来。
周围的人全看呆了,都懵了:居然没动手打一架,也没再多骂几句,就这么直接下毒弄死了?也太干脆了吧!
林微本来就忙得很,还要去找莫衣报仇,哪有闲工夫跟这三个人磨磨唧唧耗着,速战速决才最省事。
更何况林微都已是地仙境界,段位本就比洛青阳高一大截。
洛青阳躲着修行这么久,没人见过他真动手,满心想着耍耍凄凉剑意、炫炫战力,让世人都记着他的厉害,结果林微压根不给他扬名的机会,直接摁死。
往后谁提起孤剑仙洛青阳,只知道名号,连入神游的他有啥绝招都没人见过,这才是最狠的杀人诛心!
类似于洛青阳躲着练了半辈子剑入了神游,可到头来连场正经的成名战都没有,跟练了半生没拿出一部代表作似的,到死都没人知道他的剑到底有多厉害,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一会儿,洛青阳、易文君、萧羽三人就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林微瞥了眼地上三具尸体,心里清楚:斩草要除根,吃过一次亏,就不能再吃第二次。
周围人心里全在嘀咕:今日特意赶来,就为看孤剑仙洛青阳问尽天启的厉害,谁知道剑仙的绝招毛都没看着,人直接没了!白期待半天,亏大了!转念又一想,也不亏,好歹见着元剑仙林微了,还知道她活着呢,知道她是地仙,就值了,看来江湖上那些传言是真不靠谱。
“我想问剑元剑仙!”
宋燕回心头一紧,暗道无双这孩子怎的如此莽撞,人是拉住了,可无双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来不及了。
林微看向少年无双,淡淡道:“接剑。”
少年无双眼睛一亮,挣开师父宋燕回,就喜滋滋地纵身跃上千金台。
林微在心里腹诽道:上次骂过这孩子,不过人家既想问剑,便让他问。剑心通透,不记之前的过节,倒也是个挺好的孩子。
少年无双手按剑匣猛喝一声,十二柄飞剑齐齐出鞘,剑风直卷林微。
少年无双目前只能操控十二柄飞剑,十二柄飞剑挨个出鞘,一招招试着手底剑招。
林微也没直接结束战斗,就陪着他,让他慢慢磨剑意。少年无双拼尽全力,十二柄飞剑轮番攻出,招招都是全力,林微则全程从容应对,轻松接下所有攻势。
打斗片刻后,眼看少年无双已是气力将竭,林微抬手轻扬,指尖凝着淡淡气劲,十二柄飞剑竟像被吸住般,齐刷刷落在她身侧,任由她操控。林微又把剑匣里的大明朱雀召唤出来,十三柄剑由她操控。
无双瞪圆眼睛,看着林微指尖微动,十三柄飞剑凌空翻飞,却无半分剑风外泄,竟是实打实的空剑!所谓空剑,是高阶的剑术境界,有剑的招式、剑意,却无剑的杀气、戾气,连剑风都敛得干干净净。
无双看到林微的空剑招灵动,剑意收敛,只留剑形,不携杀气。
他瞬间眼睛亮了,攥着拳盯着飞剑的轨迹,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门清楚:林微这哪里是比剑,分明是在教他剑招的真谛。
林微操控飞剑转了几圈,随手一拂,十三柄剑稳稳飞回无双剑匣。
林微问道:“看明白了?”
无双重重点头,声音都透着欢喜:“懂了!谢林姐姐!”说完拱手躬身,喜滋滋地纵身下台,满脑子都是刚才空剑的招式。
林微:“……。”不是,他怎么就喊上姐姐了???!嗯??算了,不与剑痴计较。
林微心里想:台子都搭好了,不让大家看场戏说不过去。以后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名声得搞好,顺手教无双这孩子两招,落个好名声也挺好。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炸开了锅,低声感叹声此起彼伏。
“先前还传元剑仙与无双城是死仇,如今竟肯这般真心提携后辈,这份格局,太难得!”
“何止是提携,这空剑的门道,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今日能得见这般剑术,真是不虚此行!”
“不愧是地仙境界,不仅功夫高,心胸更阔,这一趟,没白来!”
议论声里,满是佩服,没人再提过往的恩怨,只剩对林微的叹服。
赵玉真和李寒衣同时开口:“向元剑仙问剑。”
林微笑着说道:“接剑。”
两人一起问剑,就两个心思:一是压下其他人的问剑念头,二是他俩是真想跟林微打。两人都眼睛亮亮的,因为没和地仙交过手,想打,就单纯想打一场。
心里就念着剑,眼里就看着对手的剑。不问境界高低,不求输赢成败,就想实打实碰一场,以剑会友,以剑证道,酣畅淋漓比一次,这就是武辈剑客的纯粹。
林微也格外看重二人,对上无双没用剑,而对上两人她的剑终于出鞘。
三人就缠斗在了一起,林微压着境界一对二,剑光漫天,场面绚烂至极,在林微看来,简直就像特效经费烧得漫天飞一般。
林微陪着二人酣战,直打到李寒衣和赵玉真剑意酣畅、面露快意才罢手;又因林微有伤在身,还是在千金台这个地方,三人都留了分寸,点到为止便收了剑。
台上这一幕落进台下少年们的眼里,看林微的眼神直接燃起来,痴狂得不行。先前她提的那句家夫苏昌河,早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眼里心里只剩台上那道月白身影,满是崇拜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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