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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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兴奋的、算计的、羡慕的、嫉妒的、依然怀疑的面孔，一一掠过他的眼底。

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着那抹淡淡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最后排角落时，微微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并没有像其他记者那样忙着记录或拍照，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似乎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顾正义身上。

很短暂的对视——如果那能算对视的话。下一秒，那个男人就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面的安全出口门后。

顾正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在他特制的腕表屏幕上悄然闪过，只有他能看到的一行小字：“‘花园’有异常访客，已处理。身份溯源中。——‘园丁’”

顾正义放下水瓶，神色如常。意料之中的小插曲。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这把火点得这么旺，自然会引来更多的飞蛾，或者……试图灭火的人。

发布会接近尾声，进入了媒体自由提问环节。问题大多围绕并购细节和光明计划展开，虽然仍有尖锐之处，但已无法撼动顾正义刚刚建立的强势姿态。

最后，顾正义重新站回舞台中央，做总结陈词。

“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他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宴会厅，“‘正义未来’与‘光明集团’的结合，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宏大故事的序章。我们将用行动，重新定义商业的边界，证明理想与现实可以并肩而行。”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未来的姿势，背后大屏幕上，“光明”二字熠熠生辉，与他的身影融为一体。

“未来已来，与诸君，共赴光明！”

掌声雷动，闪光灯再次将他淹没。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陷入调查危机、资产被冻结的“危险人物”，而是手握实体巨头、描绘光明未来的商业领袖。

发布会圆满结束。

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顾正义快步走向专用通道，离开宴会厅。沿途仍有记者试图冲上来提问，都被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决地拦住。

坐进那辆定制版的防弹轿车后座，隔音玻璃升起，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顾正义脸上那公式化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扯开衬衫领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板，回公司还是？”前排的助理兼保镖队长陈默低声询问。

“去‘花园’。”顾正义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是。”陈默没有多问，立刻对司机吩咐。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顾正义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一切。

并购光明集团，这步棋走得险，但也走得妙。李光耀那个老狐狸，最终还是在他的“组合拳”下屈服了——一部分是远超市场价的真金白银（来自他早已分散隐藏的海外资本），另一部分，则是李光耀那个宝贝儿子在海外某些不太合法的投资把柄。恩威并施，由不得他不卖。

这笔收购，瞬间盘活了他的局面。

第一，资产冻结？冻结的是他明面上的一些账户和国内部分资产。而收购光明集团的资金来自海外合规渠道，完成收购后，光明集团庞大的、干净的资产和现金流，立刻就能为他所用，提供了巨大的缓冲和操作空间。相当于在被冻结的冰层旁边，直接引入了一条奔腾的大河。

第二，洗白形象。还有什么比并购一家名声极好、根正苗红的实体巨头更能彰显“改邪归正”、“服务社会”的决心呢？舆论会转向，那些施加压力的方面，也会因为光明集团牵扯到的数万就业、重要民生领域而投鼠忌器，重新权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根基。他之前的帝国，强大，但更像建立在流沙上的宫殿，依赖数字和资本的高速流动。一旦信用受损、渠道被卡，就容易动摇。现在，有了光明集团这块压舱石，他的帝国就有了坚实的陆地根基。数字霸权需要实体支撑，才能真正不朽。

当然，代价也巨大。几乎动用了他在海外隐藏的大部分储备，也彻底暴露了他对实体产业的野心，必然会引来更强大的对手和更复杂的局面。

比如，刚才那个角落里的黑夹克男人。

比如，蒋天生那些阴魂不散的旧部。

比如，那些依然在暗中调查他的势力。

“光明计划……”顾正义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光越亮，照出的影子就越深。想把我拉到阳光下？好啊，那我就把太阳也一起拉过来。看看最后，是谁在光明中显形，又是谁……在阴影里融化。”

车子驶向城郊，朝着那个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的、代号为“花园”的秘密地点驶去。

新闻发布会引发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席卷媒体的头条和网络的各个角落。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惊天逆转！顾正义鲸吞光明集团，启动“光明计划”高调洗白！》

《资产冻结下的千亿并购？顾正义的资金谜团》

《从数字枭雄到实体巨子？顾正义的野心边界》

《光明能否照亮“正义”？一场豪赌刚刚开始》

风暴眼中，顾正义却异常平静。布局早已展开，棋子已然落下。新闻发布会只是一次宣言，一次亮相。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闪光灯下。

他拿起车内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园丁’，查清楚了吗？今天那只溜进来的‘老鼠’。”

听筒里传来一个同样平静、略带沙哑的男声：“初步判断，不是蒋天生残部的人。手法更专业，痕迹处理得很干净，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已经在反向追踪信号源，需要时间。”

“情报人员……”顾正义眼神微眯，“看来，有新的朋友对我们感兴趣了。加快速度，我要知道是谁的眼睛。”

“明白。另外，‘花园’的防御等级已经提升到最高。您过来时，请走三号预案路线。”

“知道了。”

挂断通讯，顾正义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光，一片辉煌灿烂，却也冰冷无情。

他的“光明计划”，就像这夕阳，看似温暖辉煌，实则意味着白昼的争夺即将结束，真正的黑夜和隐藏在黑夜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光，还是影。

深夜十一点，市局大楼。

大部分楼层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顶楼，那间不挂牌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张建国局长独自坐在长桌一端，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半截，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他没开主灯，只开了桌角一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他面前摊开的几份文件，以及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速溶咖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混合成一种属于权力角落的特殊气息。

门被轻轻敲响，三下，间隔均匀。

“进。”张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推开，进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王猛，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朝张建国微微点头，径直走到长桌右侧第一个位置坐下，动作干脆，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利落感。

第二个进来的是经侦总队的总队长李维民，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显得更谨慎些，先扫了一眼室内，才对张建国露出一个标准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张局，这么晚。”

“坐。”张建国指了指左侧。

李维民坐下，将平板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最后进来的是个女人，市局政治部副主任，周岚。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宜，穿着合体的行政夹克，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带着一种审视和疏离。她没说话，只是对张建国点了点头，坐在了李维民旁边，与王猛相对。

门被最后进来的王猛顺手带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外界。

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从老旧线路传来的细微电流杂音。

“时间紧，废话不多说。”张建国把烟按灭在已经堆了不少烟头的烟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叫你们三个来，是因为你们各自负责的领域，都跟‘那个人’有关联。”

“顾正义。”王猛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颗钉子。

李维民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周岚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张建国脸上，等待下文。

“他的新闻发布会，你们都看了吧？”张建国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推到大桌中间。“‘光明计划’，鲸吞光明集团，高调宣称转型实体，服务民生。口号喊得震天响。”

“资本洗白的标准流程。”李维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经侦人员分析数据时的冷静，“资产被冻结后，急需寻找稳定现金流和实体背书，提升社会形象，对抗监管压力。光明集团涉及民生领域，政府投鼠忌器，他这一步走得险，但也算精准。从纯商业逻辑看，无可厚非。”

“无可厚非？”王猛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李总，你经侦看的是账本，我们刑侦看的是人，看的是底子！顾正义是什么底子？蒋天生集团覆灭后最大的受益人，崛起速度诡异，手段狠辣，游走在灰黑边缘。他那个数字帝国底下埋着多少东西，你经侦查了这么久，心里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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