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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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已经收到了？……全网都是？……系统瘫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根本无法掩饰。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指示，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平静坐在那里的顾正义。

这个男人的预言，应验了。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猛烈、如此彻底、如此……技术碾压的方式。

几分钟后，严芳挂断电话，走了回来。她脸上的严厉和疲惫依旧，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她挥了挥手，对旁边的记录员说：“暂停记录。你先出去。”

记录员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收拾东西离开了审讯室。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顾正义和严芳两人。

严芳走到顾正义面前，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声音干涩：“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关于腾龙科技。”

顾正义微微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做到的？”严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在被完全控制、所有通讯设备被收缴的情况下？”

顾正义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金属链哗啦作响。

“严处长，科技的力量，有时候不在于你手里拿着什么设备。”他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如刀，“而在于，你提前在规则和系统里，埋下了什么样的‘种子’。当阳光、雨水、或者说……当某些人贪婪的手，触发了条件，种子就会发芽，生长，然后……开花结果。”

“你指的是那个U盘？还是别的？”严芳追问。

“U盘是诱饵，也是催化剂。”顾正义没有正面回答，“它让该着急的人着急，该动手的人动手。而一旦他们动了，就会在数字世界里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我的‘种子’，只需要顺着这些痕迹，找到它们的老巢，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严芳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仅仅是商业反击。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降维打击式的数字剿杀。顾正义早就预料到了最坏的情况，并提前布置好了足以翻盘的致命武器。而武器启动的钥匙，甚至不需要在他身上！

“你公布的那些数据……来源合法吗？”严芳换了个角度，这是她职责所在。

“数据本身，大部分来源于目标的公开信息、他们自己泄露的内部资料、以及一些……公开网络可查的日志碎片。”顾正义平静地回答，“‘天罚’程序所做的，只是抓取、比对、分析和逻辑推理。它没有入侵任何受法律特殊保护的保密系统。至于推理出的结果和证据链是否真实，我想，现在腾龙科技的乱象和贵部门收到的报告，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当然，最终认定，需要你们依法调查。”

严芳无言以对。

从程序正义上讲，顾正义的手段游走在灰色边缘，但极其狡猾地规避了最直接的法律风险。而从结果来看……腾龙科技已经完了。如此大规模、高真实性的造假丑闻被实时公之于众，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毁灭性的。监管机构必须介入，而且必须从严从重查处，以平息舆论。

顾正义的危机，在对方更猛烈的丑闻大爆炸中，反而被暂时掩盖甚至扭转了。

“顾正义，”严芳深吸一口气，“你证明了对方可能存在问题，但这并不直接洗脱你自身的嫌疑。调查还会继续。”

“我从未指望它能直接洗脱。”顾正义看着她，“我只希望，它能换来一个……更加公平、不受某些人恶意干扰的调查环境。严处长，我的公司、我的技术、我的清白，经得起任何真正的、公正的检验。我害怕的，从来不是调查本身。”

他的目光坦荡而坚定。

严芳与他对视片刻，移开了目光。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外面吩咐了一句：“给他把手铐打开。暂时……转移到留置室，条件好一点的。”

然后，她回头看了顾正义一眼。

“你赢了这一局，顾正义。但游戏，还没结束。”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顾正义揉了揉被铐得发红的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望向审讯室那扇小小的、装着铁栏杆的窗户。

窗外，鹏城的夜空依旧灯火璀璨。

“天罚”只是开始。

那些藏在幕后，真正推动这一切的黑手，还没有全部浮出水面。

而他的“正义链”，也远不止“天罚”这一个协议。

种子已经播下，风暴，才刚刚掀起第一股浪潮。

庆功香槟的泡沫刚刚在水晶杯壁挂上细密的珠链。

顾正义站在自己科技大厦顶层的全景玻璃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几个小时前，这里刚刚上演了一场足以载入商业史册的绝地反杀。对手身败名裂，联盟土崩瓦解，而他，顾正义，凭借那惊世骇俗的AI反制程序“天罚”，在众目睽睽之下逆转乾坤，奠定了无可争议的数字霸权。

身后，核心团队仅存的几名骨干——首席架构师陈默、安全主管“幽灵”，以及新任的对外联络官苏晴——脸上还残留着激战后的疲惫与兴奋。

“顾总，敬您。”陈默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天罚’的实时数据清洗和反向植入……简直是艺术。”

顾正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艺术？”他声音平淡，“不，陈默，那只是算术。他们用肮脏的数字攻击我们，我们就用更干净、更锋利的数字还回去。仅此而已。”

苏晴刚想开口，说一些关于新时代伦理与边界的话，房间内嵌的全球财经新闻自动播报系统，突然被最高优先级信号强制切入。

柔和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公式化，不带任何情感的合成女声，用标准的多语言轮播：

“紧急插播。联合公告。”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结。香槟杯沿的反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基于《全球金融稳定与科技伦理监管框架临时协定》，由国际清算银行（BIS）、金融稳定理事会（FSB）倡议发起，并得到美、欧、亚等多国金融监管机构及司法部门响应的‘全球监管联盟’（Global  Regulatory  Alliance，  GRA）于今日UTC时间零时正式成立。”

“联盟成立后的首个联合行动声明已于十分钟前同步发布。声明指出，联盟将对‘正义科技’集团及其关联实体，在数字货币平台‘正义链’的运营、人工智能项目‘普罗米修斯’的数据训练与应用、以及近期多起跨国并购案中可能存在的市场操纵、数据垄断、隐私侵犯及潜在系统性风险，启动最高级别的跨司法辖区联合调查。”

“首批联合调查组已获授权，将于二十四小时内抵达相关主要运营所在地。联盟呼吁所有相关企业与个人配合调查。”

“重复。全球监管联盟已对正义科技启动联合调查……”

播报声循环着。

啪。

一声轻响。是苏晴手中的平板电脑滑落，撞在了厚实的地毯上。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看向顾正义的背影。

陈默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里面的气泡早已死寂。“全球……监管联盟？”他喃喃道，这个词组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重量。“他们……怎么这么快？峰会的事情才过去几个小时！”

安全主管“幽灵”——一个永远隐匿在阴影般气质中的男人——手指已经在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上化作虚影，屏幕蓝光映亮了他下半张紧绷的脸。“信号源确认，公告真实。GRA的临时官网已上线，声明文件带有十七个成员国监管机构的数字签章。不是恶作剧，不是商业攻击。”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他们是有备而来。在我们反击最高潮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这张网。”

压力。

无形的、庞大的、代表着旧秩序最强大力量的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骤然挤向这间位于顶层的房间。刚刚赢得的胜利，此刻仿佛成了点燃更大火药的引信。

顾正义终于转过身。

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刚刚播报的，不是足以将他商业帝国连根拔起的噩耗，而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他走到酒柜旁，将几乎未动的香槟缓缓倒入不锈钢水槽。琥珀色的液体打着旋消失，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香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循环的新闻播报，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是用来庆祝确定性的胜利的。而战争，”他关掉水龙头，拿起一块洁白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巨大的弧形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一划。整张桌面亮起，复杂的全球地图、数据流、股权结构图、法律条文摘要如同活物般浮现、交织。

“苏晴。”

“在！”苏晴一个激灵，立刻站直。

“以集团名义，起草一份公开回应。核心三点：一，正义科技始终恪守各国法律法规，欢迎基于事实和规则的调查；二，我们对‘全球监管联盟’的成立宗旨表示关注，并愿意在推动行业健康发展方面进行建设性对话；三，我们坚信自身技术的合规性与先进性，并已准备好所有相关材料。语气，要不卑不亢，留有绝对余地。一小时后我要初稿。”

“明白！”

“陈默。”

“顾总！”陈默放下酒杯，眼神重新聚焦。

“‘女娲’（注：顾正义核心AI系统代号）的全域自检和防御等级提升到‘深红’。尤其是数据交互接口、模型训练日志、所有跨境数据流的记录，进行三重加密和动态混淆。我要任何未经‘钥匙’的窥探，触发的不是警报，而是精心准备的‘故事’。”

陈默眼中闪过技术狂人才有的锐光：“明白！给他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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