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殖民策略！以利驱之以势束之！

姚广孝捻着颔下的短须，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国公，你方才讲的那个故事，可谓是字字诛心。”

“如今东海贸易已是皇室与武勋主导，士绅缙绅们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早就憋着一股火气。眼下美洲这片无主之地，沃土千里，矿产丰饶，简直是一块摆在明面上的肥肉，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这帮人，最擅长的便是借势生事。今日见陛下与三王声势浩大，他们或许会暂时蛰伏，可待第一批移民在美洲站稳脚跟，传回遍地黄金、万亩良田的消息，他们定会跳出来。或是联名上书，要求朝廷开放航线，允许他们自筹船队前往美洲；或是勾结地方官员，截留移民所需的粮草农具，以此要挟朝廷分一杯羹；更有甚者，怕是会铤而走险，私下组织船队偷渡，妄图抢占先机！国公，不得不防啊！”

李骜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眼底却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和尚你说得对，这帮士绅缙绅，向来是见利忘义，趋利避害。不过，此事我早已思虑周全——他们想染指美洲？无妨，任由他们去！”

“任由他们去？”姚广孝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李骜。

“不错。”李骜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明至美洲航线图》前，指尖重重地落在那条蜿蜒的蓝色航线上，“你且看，从大明龙江码头，到美洲的淡水湾，这条万里航线，沿途的避风港、淡水补给点，皆是由水师勘定；每一支远航的船队，都需经水师核验身份，发放通行令牌。水师握在谁的手里？是陛下，是武勋集团！士绅缙绅们想要踏足美洲，就必须从水师手里拿到航线通行权。想要通行权？可以，拿筹码来换！”

他转过身，语气铿锵：“他们不是有钱吗？让他们捐粮捐钱，资助工部改良宝船，补贴移民的路费口粮；他们不是有人脉吗？让他们动员江南的匠人、闽粤的船工，随船队前往美洲，营建城郭工坊；他们不是有良田千顷吗？让他们拿出多余的种子农具，支援美洲的屯田垦荒。没有这些筹码，休想出航！这般一来，他们的利益，便与美洲的开拓紧紧绑在了一起，想要破坏大局，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损失。”

姚广孝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他颔首道：“国公此举，是以利驱之，以势束之，高！不过，仅仅如此，怕是还不够吧？”

“自然不够。”李骜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语气里带着一种穿越者独有的远见卓识，“我让他们去美洲，并非只是为了榨取他们的筹码，更是为了大明的长远大局。你以为，我看重的是美洲的黄金白银？错！那些贵金属，不过是锦上添花。我真正看重的，是美洲那片广袤无垠、肥沃得流油的土地！”

“想要将这片土地，真正纳入大明的版图，成为子孙后代的基业，绝不能靠着一时的热血，更不能想着掠夺一番便走。必须要有长远的规划和打算。”李骜指着航线图，缓缓道出自己的全盘计划，“第一步，开辟固定的航线，组建三支远洋船队，定期往来于大明与美洲之间，一支负责输送移民与粮草，一支负责转运美洲的物产，一支负责巡弋航线，抵御海盗与风浪。同时，在航线沿途开辟固定的据点——南洋的吕宋岛，可建水师堡垒，作为中途补给站；澳洲的东海岸，可设贸易据点，与当地部族互通有无。这些据点，便是大明伸向海洋的触角，缺一不可。”

“第二步，在美洲站稳脚跟。第一批移民抵达后，先在淡水湾建造殖民据点，筑起坚固的堡垒，抵御当地部族的袭扰；再开垦周边的荒地，种植红薯、玉米、小麦，实现粮草自给；随后，营建殖民城镇，设立衙门、学堂、工坊，让移民们能安居乐业。待城镇稳固，再以城镇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一步步了解美洲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绘制详尽的舆图。”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慢慢蚕食，逐步扩大殖民地。”李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效仿那些西洋殖民者的手段，以殖民据点为根基，与当地部族交好者，赠予农具种子，教他们耕种之法，吸纳他们归附；心怀不轨者，以水师火炮震慑，迫其臣服。不必急于求成，一年拓展百里也好，十里也罢，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待到数十年后，移民们在美洲繁衍生息，子孙满堂，城镇星罗棋布，那片土地，便再也离不开大明，自然而然，便成了大明的疆土！”

姚广孝听得双目圆睁，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从未想过，开拓海外，竟还有这般深远的谋划。

李骜的目光，根本不是停留在眼前的利益，而是放在了百年之后，放在了大明的千秋万代！

“这个计划，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怕是难以计数吧？”姚广孝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的确庞大。”李骜坦然点头，“一艘远洋宝船的建造，便要耗费数万两白银——从深山采伐的楠木，需经数月水路运抵龙江船厂，再由数千匠人耗时年余，浸桐油、钉铁铆、造船桅、制船帆，每一道工序都靡费甚巨；一个殖民据点的营建，需要数千匠人、数万石粮草，夯土筑城要烧砖制瓦，开垦荒地要置办农具，安抚部族要预备丝绸瓷器，桩桩件件皆是吞金的窟窿；一条航线的维护，更是年年都要投入巨资，水师巡弋的战船要修缮，沿途补给的据点要驻军，往来船队的损耗要填补，这笔开销，便是掏空内帑，也难以为继。单凭皇室与武勋，根本难以支撑。”

他看向姚广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所以，我才需要那些士绅缙绅的力量。他们的钱财，是江南盐商窖藏的万贯家财，是中原地主囤积的千仓粟米，是闽粤海商攥在手里的通商本钱，这些银钱，能为造船垦荒注入源源不断的活水；他们的人脉，是遍布州县的宗族势力，是盘根错节的官场关系，是通晓各地风土的商路脉络，这些门路，能为移民招募、物资转运扫清诸多障碍；他们的资源，是世代传承的农耕技艺，是精工细作的百工巧术，是积累百年的营商经验，这些底蕴，皆是支撑这个计划的重要基石。把他们拉上船，许他们以美洲的良田、矿产与商路，让他们在美洲的开拓中获利，他们便会从最初的觊觎者，变成这个计划的维护者，而非破坏者。如此一来，皇室掌航线之权，武勋握戍守之柄，士绅输财货之力，三方互为倚仗，互为制衡，大明的海外基业，才能根深蒂固，生生不息。”

姚广孝久久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李骜。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对着李骜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钦佩与折服：“国公之胸襟，之气度，之远见，当真令在下叹服！世人皆以为，国公力主开拓海外，是为了建功立业，谋取私利。今日听国公这番话，才知国公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大明，为了华夏子孙的万世基业！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文臣缙绅，与国公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骜连忙扶起姚广孝，笑道：“和尚你过誉了。我不过是不想让大明重蹈覆辙，不想让华夏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遇罢了。这条路，道阻且长，少不了你我二人携手同行，披荆斩棘。”

姚广孝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骜，慨然道：“国公放心！实业局上下，皆愿为大明的海外基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书房内的烛火，映照着两人的面容，也映照着墙上那幅航线图。

图上的那条蓝色航线，仿佛化作了一条金色的纽带，一头系着大明的中原沃土，一头系着美洲的万里疆土，更系着一个民族，走向海洋的万丈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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