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不怒反喜！金主来了啊！

六部尚书刚退下不久，乾清宫的殿门便被内侍轻轻推开，李骜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刚踏入殿中，便见朱标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份明黄奏疏，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陛下召臣前来，可是为了六部尚书联名上奏之事？”李骜躬身行礼，目光落在朱标手中的奏疏上，心中已然有了数。

朱标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奏疏扔了过去，没好气道：“你自己看吧。这帮文臣，倒是鼻子尖得很，前脚十万军民刚出海，后脚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分一杯羹了。”

李骜捡起奏疏，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末了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这副模样，倒是让朱标愈发诧异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眉头微皱道：“阿骜，你这是何意？此番美洲航线，是你领着水师将士，豁出性命勘定的；第一批移民的粮草物资，是皇室与武勋挤出来的。咱们这边连美洲的影子还没摸透，还没从中尝到半点甜头，这帮文臣缙绅就想插足进来，你不生气也就罢了，怎么还笑出声来了？”

李骜将奏疏放在御案上，缓步走到墙边悬挂的美洲舆图前，指尖轻轻落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朗声道：“陛下，臣非但不气，反倒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疑惑的朱标，接着道：“昨夜臣回府之后，便与姚广孝密谈了半宿，商议的正是如何将美洲真正纳入大明版图的长远之计。臣的谋划，可不是让第一批移民在那边建个据点、垦几亩荒田就完事了！臣要的，是让大明一步步蚕食鲸吞，将整片美洲大陆，都变成我华夏子孙的沃土！”

说着，李骜指向舆图上的标记，指尖重重落在那片标注着“淡水湾”的区域，细细道来：“第一步，以淡水湾为核心，营建第一座殖民城镇。此处背靠群山，面朝大海，既有天然良港可供船队停泊，又有充足淡水与肥沃平原适宜耕种。待第一批移民抵达，先筑造坚固的木石堡垒，抵御当地部族的袭扰；再划分民田与工坊区域，让农户垦荒种粮，匠人打造农具、修缮船只，以此为根基，向四周辐射开垦，三年内要将淡水湾周边百里之地，尽数化为良田，使之成为大明在美洲的第一处立足之地。”

“第二步，在航线沿途的吕宋、澳洲等地，建立水师堡垒与补给据点。吕宋扼守南洋咽喉，是船队往返的必经之地，需在此修筑炮台，驻军五百，囤积粮草淡水，作为中途休整的驿站；澳洲东海岸土地广袤，物产丰饶，可设贸易据点，与当地部族交换物资，同时勘探矿产，为后续移民提供资源支撑。这些据点互为犄角，既能保障航路畅通无阻，又能防范海盗与西洋殖民者窥伺，是大明开拓美洲的生命线。”

“第三步，待根基稳固，便以淡水湾城镇为跳板，逐步向西向南拓展。西进可探寻广袤的内陆平原，那里是种植高产作物的绝佳之地；南下可抵达温暖的海湾，适合发展渔业与造船业。拓展之时，不可一味用强，需恩威并施——对愿意归附的部族，赠予农具种子，教他们耕种之法，吸纳其青壮加入屯田队伍；对桀骜不驯者，以水师火炮震慑，再晓以利害，迫其臣服。同时，在新拓展的土地上兴办学堂，教授中原文字与经史，推行大明律法，同化其风俗，将大明的礼仪教化，播撒到美洲的每一寸土地上。”

“可这计划，看似宏伟，实则是个无底洞啊！”李骜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一艘远洋宝船，耗费数万两白银；一个殖民据点，需要数万石粮草、数千匠人；一条航线的维护，年年都要投入巨资。陛下想想，单凭皇室内帑与武勋的家底，能支撑几年？怕是撑不了三五年，就得被拖垮了！”

朱标闻言，顿时沉默了。

他垂眸望着御案上摊开的美洲舆图，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图上标注的山川河流，眉宇间的意气风发，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

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耗费，只是被开拓美洲的雄心冲昏了头，竟没细想这后续的难处。

自登基以来，他便一心想跳出“中土居中”的桎梏，为大明开辟出一条全新的生路。

昨日龙江码头千帆竞渡的盛况，十万军民山呼海啸的呐喊，犹在耳畔回响，那股激荡人心的豪情，让他满心满眼都是开疆拓土的万丈雄心，竟忽略了这煌煌伟业背后，那如山一般沉重的人力、物力与财力消耗。

皇室内帑虽充盈，可支撑一次远航尚且捉襟见肘，更何况是经年累月的殖民开拓？武勋们的家底，早已在打造宝船、筹备粮草时掏空了大半。

他甚至能想象到，再过三五年，户部的账册上，怕是会写满赤字，水师的战船因缺乏修缮而朽坏在港湾，美洲的移民因粮草不济而陷入困顿。

一念及此，朱标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只觉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了。

“所以，臣早就打算，拉这帮文臣缙绅下水了！”李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他们不是有钱吗？江南的盐商坐拥万贯家财，窖藏的白银能堆成小山；中原的地主良田千顷，每年收的租子能塞满粮仓，哪个不是富得流油？他们不是有人吗？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州县，宗族子弟更是多如牛毛，从文韬武略的谋士到身怀绝技的匠人，应有尽有。这帮人，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咱们的金主，是支撑美洲开拓大业的活钱庄！”

“只要让他们插足美洲事务，就得让他们拿出真金白银来——捐粮捐钱，资助工部改良宝船，补贴移民的路费口粮；出人出力，派遣宗族子弟随第二批船队前往美洲，参与城郭营建、工坊开设与农田垦荒。他们的利益一旦和美洲的开拓绑在一起，就再也分不开了。到时候，他们非但不会拆台使绊子，反而会拼了命地支持咱们，因为只有美洲繁荣了，他们才能分到更多的好处，才能靠着良田矿产、远洋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这番话，听得朱标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李骜，忍不住笑骂道：“好你个阿骜！真是个奸诈的狐狸！那帮文臣缙绅还以为自己精明，能从咱们手里分走一杯羹，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你早就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了！他们这哪里是来分利的，分明是来给咱们填坑的！”

李骜拱手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陛下英明。他们想插手，臣便给他们这个机会。只是这规矩，得由咱们来定。”

朱标抚掌大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豪情。

他走到舆图前，与李骜并肩而立，目光灼灼地望着那片遥远的土地：“你说的不错。不过，就算要拉他们下水，也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就进来。得让他们先吐出一些筹码利益，不然这帮老狐狸，反倒会疑心咱们有什么算计。”

“陛下所言极是。”李骜深以为然地点头，“臣以为，可先让他们捐出三成家财，充作美洲开拓的专项资金；再让他们每家至少派遣五十名宗族子弟，随第二批船队前往美洲，参与城镇营建与教化事务。只有拿出这些诚意，咱们才准他们的船队出海，准他们在美洲购置土地、开设工坊。”

“妙！”朱标拍了拍李骜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就按你说的办！朕倒要看看，这帮文臣缙绅，是愿意舍小利换大利，还是甘愿眼睁睁看着美洲这块肥肉，被咱们一口一口吃下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幅美洲舆图上。

舆图上的每一道线条，都仿佛化作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航路；每一个标记，都像是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城镇。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万丈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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