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真正的硬仗!
若雪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陆明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江苏的水太深了。
赵贞吉虽然是清流,但能做到巡抚的位置,绝不是易于之辈。
高翰文迂腐,容易被人当枪使。
再加上江南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这一趟南下,必定是危机四伏。
“哥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四岁的弟弟陆明泽。
小家伙手里还举着一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嘴角沾着红色的糖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
“哥哥,你又要出门了吗?”
陆明泽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一把抱住陆明渊的大腿,仰着头问道。
看着弟弟那纯真无邪的脸庞,陆明渊眼中的冷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他一把将陆明泽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渣。
“是啊,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很远很远吗?比江陵县还远吗?”陆明泽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很远。”
陆明渊摸了摸弟弟的头,轻声说道。
“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家,嫂嫂又要逼我背书了。”
陆明泽苦着一张小脸,满是不情愿。
“我明明听一遍就能记住,为什么还要天天背……”
陆明渊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这个弟弟,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却懒得出奇,一心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因为只有把书读进骨子里,你才能明白这世间的道理。”
陆明渊看着弟弟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
“明泽,哥哥这次去,是为了让更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能有一串糖葫芦吃。”
陆明泽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手里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递到陆明渊嘴边。
“那哥哥你吃这个,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坏人。”
陆明渊心中一暖,轻轻咬了一口那酸甜的糖葫芦。
“好,哥哥一定把坏人打跑。”
次日清晨。
京城城门大开。
一队数十人的车马,披着晨露,在清脆的马蹄声中,驶出了紫禁城的阴影,向着那片被洪水淹没的江南大地,疾驰而去。
车厢内,陆明渊闭目养神。
他的手边,放着那把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
而在他的胸口,贴身放着的,是恩师林瀚文传给他的那枚“血沁竹心佩”。
外直中空,有节有度。
一片赤诚,上不负君王,下不负百姓。
离开京城的那一日,秋风出奇的肃杀,仿佛连天穹之上的云层都被冻结成了灰白色的铅块。
陆明渊没有坐那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他跨上一匹通体玄色的北地骏马,将那把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用油布死死裹住,斜背在身后。
随他一同南下的,只有锦衣卫镇抚使朱四、贴身护卫林世安,以及三十余名精挑细选、杀气内敛的锦衣卫缇骑。
没有仪仗,没有鸣锣开道,甚至没有穿那身令人望而生畏的绯色官服与飞鱼服。
一行人皆是劲装打扮,披着厚重的蓑衣,宛如一群在黑夜中急行的幽灵,一头扎进了连绵不绝的秋雨之中。
而此时的京杭大运河上,新任江苏巡抚高翰文,正带着吏部与大理寺的随行官员,慢条斯理地登上了官船。
他们有着一套不容逾越的规矩与体统。
哪怕前方是洪水滔天,哪怕灾民已经易子而食。
大乾朝廷的钦差队伍,也必须保持着天朝上国的威仪,每日行船多少里,在哪处驿站停歇,皆有定数。
这就是大乾的官场,规矩,永远比人命更重。
陆明渊没有时间去等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们。
他深知,救灾如救火,晚去一天,江南大地上便会多出成千上万具发臭的尸体。
马蹄声碎,踏破了官道上的泥泞与积水。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如刀片般割在众人的脸上。
五天五夜。
整整五天五夜的极限疾驰。
除了中途在驿站换马,一行人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
饿了,便在马背上啃几口坚硬如铁的干粮;渴了,便仰起头,接几口冰冷的秋雨。
当那块界碑出现在迷蒙的雨雾中时,所有人的眼中都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身下的骏马更是大口大口地喷吐着白沫,几乎到了力竭的边缘。
江苏,到了。
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雨势虽然小了些,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与腐臭味。
那是洪水退去后,淤泥、死鱼以及尸体混合在一起发酵的味道。
朱四勒住缰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
陆明渊的嘴唇已经因为干裂和寒冷而有些发白,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如寒潭般的冷静。
朱四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大人。”
朱四解下腰间的牛皮水袋,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
“这五天五夜,昼夜不停地赶路,莫说是文官,便是咱们北镇抚司里那些刀口舔血的糙汉子,也有不少撑不住的。”
“您这般年岁,竟然能硬生生地扛下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朱四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真不愧是文冠大乾之人!卑职,服了!”
陆明渊没有接水袋,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文冠大乾,救不了灾民的命。”
陆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雨幕的力量。
“我们早到一刻,或许就能多拦下一粒被贪墨的赈灾粮,多留下一条无辜的性命。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朱四默然,握着水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陆明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身后的林世安身上。
林世安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身体却在马背上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浸水的宣纸,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世安,下马。”
陆明渊翻身跃下马背,双腿刚一落地,也是一阵钻心的酸麻,但他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林世安咬了咬牙,试图从马背上翻下来,却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泥水里。
陆明渊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扶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世安的大腿内侧,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与马鞍摩擦的地方,早已是血肉模糊。
“为何不说?”
陆明渊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公子……属下能撑住。”
林世安喘着粗气,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不能因为属下一人,耽误了公子的大事。”
陆明渊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朱四。
“朱镇抚,把你们锦衣卫秘制的金疮药拿出来,给他敷上。”
朱四立刻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蹲下身子,手法利落地为林世安处理伤口。
陆明渊站起身,看着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锦衣卫缇骑,眼神渐渐变得冷冽如刀。
“弟兄们,咱们已经到了江苏地界。”
陆明渊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官道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高翰文大人的钦差队伍,还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地方上的那些贪官污吏,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支大张旗鼓的队伍上。”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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