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挖人

与覃志昊结束通话后，陆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眼下建设热潮涌动的新州城。

　　接纳覃志昊入局，可能是一步好棋，但风险也不小。

　　提前布局移动端软件、搭建底层生态，逻辑上完全成立，但眼下所有研发都基于落后硬件条件开发，天然存在兼容隐患。未来新一代智能硬件迭代完成后，依旧需要大规模适配调试，不可能一劳永逸。

　　可就算有这样的短板，错峰前置研发，依旧是抢占赛道最聪明的打法。

　　一旦布局落地，新州完全有机会在苹果手机问世之前，提前拿下智能手机行业的制高点，让本地电子产业抢先成型，为整片区域的产业升级埋下关键伏笔。

　　就算赶不上初代智能机的上市窗口期，只要提前攒下完整的软件研发经验与生态体系，等苹果打开市场、培育出用户认知，新州这边也能快速跟进，瓜分红利，稳稳吃下行业增量，冲刺国内数码产业龙头。

　　退一万步讲，哪怕前期试错投入短期看不到回报，凭借“行业先驱”的定位，辅以合理的品牌营销，日后依旧存在翻盘起飞的空间。

　　长远来看，只要沉住气稳步推进，这笔产业布局怎么算都不会亏。

　　这也是陆源暗自留意覃志昊的原因。

　　虽然覃志昊失败了，他当时组建的那个技术团队也解散了，但只要有企业投资，重新组建起来并不是难事。

　　只不过，“挖人”二字，在体制内行不通。

　　覃志昊最先接洽的本就是虎州，再加上他身份特殊——前省长覃冠华之子、虎州市长郭正义的小舅子，碍于同僚情面、官场规矩，陆源绝不能主动撬墙角、落人口实。

　　看似只是一场普通的创业项目流动，背后牵扯着两地主官的体面、同级同僚的人情往来。一步行差踏错，就会被扣上争抢资源、暗挖墙角的帽子，平添不必要的政商纠葛。

　　所以，陆源一直隐而不发，但他猜想着，以智能手机的尴尬处境和那个破口碑，很少有企业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投资做研发。

　　毕竟，硬件水平达不到，体验极差，这硬伤太大了。

　　所以，虎州基本上容不下覃志昊。

　　老省长恐怕也难免对此失望。

　　这时，如果他给覃志昊一个机会，那他将会在老省长的眼里加分不少。如果最终可以帮助覃志昊取得成功，那他就是覃家的恩人，对于仕途发展，又增加了一笔筹码。

　　现在，覃志昊主动联系了，陆源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高兴的。

　　但再高兴，他也不能不讲规矩。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陆源重新回到办公桌，拿起办公座机，拨通了郭正义的电话。

　　铃声短促响了两声，便顺利接通，听筒里传来郭正义沉稳温和的嗓音：“陆市长？稀客。”

　　二人同为地市一把手，平日只在省里会议碰面，私下极少互通电话，每一次交流，都藏着心照不宣的分寸与试探。

　　“郭市长，冒昧打扰，没有耽误你的工作吧？”陆源语气谦和，姿态得体。

　　“无妨，陆市长有事直说便可。”郭正义语气平稳，心底已然有了预判，多半是为覃志昊的事而来。

　　此刻他的心情格外复杂，心里早已笃定智能手机是无底深坑，极度不看好这条赛道。他很清楚，覃志昊执意绑定智能机研发，才最终和虎州资本谈崩。

　　如今覃志昊转头联系新州，郭正义最关心的，莫过于两点：陆源会不会接纳他，又会不会纵容他继续死磕智能手机。

　　陆源缓缓开口，坦然交底：“有件事，我觉得理应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刚才，覃志昊主动联系了我，聊起了项目合作的相关事宜。”

　　郭正义闻言并不意外。早在覃志昊与甄砚舟谈判破裂、负气离场时，他就明白，小舅子走投无路，早晚要寻求新的出路。

　　“我有些好奇。”陆源语气诚恳地问，“为何虎州始终不愿接纳志昊？”

　　“企业终究要为自身利益考量，我对此也只能无可奈何。”郭正义淡淡回应。

　　“这点我理解。但眼下虎州正急需产业升级，志昊深耕数码行业多年，手握实战经验与失败教训，这些都是难得的宝贵财富，完全有能力带动本地电子产业突破。为何各方企业，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依我看，你即便不直接干预商业决策，从中调和解释一二，也未尝不可。”

　　郭正义沉默片刻，缓缓解释：“年前志昊洽谈合作时，并未强求智能机研发，当时企业只是对他的能力有所保留，合作条件相对苛刻。春节过后，各家企业有意放宽限制、促成合作，可他又执意追加智能手机长线研发的要求。行业分歧摆在眼前，多方僵持不下，合作自然就谈崩了。”

　　“只是提前布局研发，要求并不算过分。志昊踩过行业的坑，积累的经验本就是稀缺资源，虎州企业为何如此抵触？”

　　“陆市长这么问，想必是你格外看好智能手机的未来？”郭正义反问。

　　“没错。在我看来，志昊是省内少见的实干型技术人才。只因为行业理念分歧，就让一支成熟研发团队彻底埋没，太过可惜。说实话，我反倒觉得，虎州更需要这样的人才助力转型，应该给他一次机会的。”

　　郭正义无奈苦笑：“多谢陆市长好意。但所有企业看法高度统一，现阶段智能手机硬件短板突出、商业化遥遥无期，持续投入只会重蹈志昊此前创业失败的覆辙，沦为无底洞。一边是资本求稳、规避风险，一边是他执念深重、逆势而行，这裂缝太大了，我纵然是地方主官，也无能为力。”

　　“整个虎州的企业，都是这样的看法？”

　　“无一例外。”

　　陆源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如此看来，志昊联系我，也是情理之中。说实话，我也有些左右为难。若是拒绝，等于断了他翻身崛起的唯一机会；若是接纳，难免有挖走虎州人才的嫌疑，于心有愧。原本我还想着，劝他再在虎州多找几家企业尝试，现在看来，怕是希望渺茫。”

　　郭正义道：“是啊，我已经做了我应该做的工作，不应该做的我也不能越界，所以他也只能另谋出路了，对此我也只能深表遗憾。陆市长，你看你那边，如果能给他安排，就拜托你了。”

　　陆源道：“我当然希望他到新州来，但是说句实话，我觉得他在虎州能带动虎州的产业升级，留在虎州，应该是最佳选择，如果虎州的企业界真的就打算这么停止跟志昊的合作，我还是颇感遗憾的。”

　　不知为什么，陆源的话，让郭正义潜在心底的那个陆源是在给他挖坑的想法又不自觉地浮了出来。

　　郭正义无奈一笑道：“哪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动用行政命令，让企业接受他的条件吧，违背原则的事，我干不了，我知道你也干不了，陆市长，我知道你是从打心底里欣赏志昊的商业眼光，你认可他的才能，那那便劳你多费心，给他寻找一条可行的出路吧。”

　　陆源道：“那行吧，我来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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