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眉谬之战
眉谬镇子不大，现在又挤进了一个整师，就显得有点转不开身了。
镇子东边被临时加固成了主阵地，坦克藏在半塌的土墙或者挖出来的掩体后面，炮管冷冷地指着曼德勒方向。
战壕里的土腥味，钻进鼻子里就出不去。
李二狗趴在散兵坑边缘，眼睛盯着对面那片静得瘆人的山坡已经第七天了。
坡上有几棵被炮弹削秃的树，树枝歪歪扭扭指着天，像死人伸出来的手。
他能看见缅军阵地上的沙袋轮廓，偶尔有个钢盔晃一下，又缩回去。
“看个逑。天天看，能看出花来？”旁边坑里的老油子王瘸子叼着半截没点的烟。
“我就看看他们今天拉屎没。”李二狗说。
王瘸子嘿了一声：“缅甸佬拉屎都比你讲究，人家有毛熊给的坑道，拉完了土一盖，味儿都不带飘过来的。哪像咱们，刨个坑还得防着炮。”
这话不假。
过去一个礼拜，两边就隔着这不到两公里的空地互相瞪眼。
夏军试探性冲锋过三次，每次刚冲出去两百米，对面山坡后面的重炮就开始砸。
那炮弹落点准得邪乎，一听就是苏联教官校的射。
冲了三次，排里少了七个人，连缅军的脸都没看清。
李二狗所在的连是十七师二团三营，去年十月就调到曼德勒省边境搞军演。
那时候缅军还没换装，穿着破布鞋扛着老式步枪，哨所里连挺像样的机枪都没有。
营长喝酒时拍桌子说：“这他娘的就是白送的军功，总部怎么就不让打？”
结果真不让打，眼巴巴看着东线部队在暹罗打的热火朝天。
远处忽然传来引擎声。
不是坦克，是卡车，很多卡车。
李二狗探出头，看见公路上一长溜车灯像条发光的蜈蚣，从后方蜿蜒过来。
打头的是几辆吉普，后面跟着运兵的卡车，再后面，他眯起眼，是坦克。
不是他们营里那些谢尔曼，是更新的家伙，炮管更长，轮廓更硬。
“援军来了！”战壕里有人喊。
整个阵地活了过来。
趴在泥水里打盹的兵全都爬起来，抻着脖子看。
有人开始数：“一辆、两辆......我操，至少两个坦克连。”
吉普车停在营指挥所前头。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校，走路带风。
李二狗认得那身军装，第三师的，左臂上有个虎头臂章，全夏国就他们独一份。
王瘸子声音都变了调：“是三师的人！赵司令把看家底的王牌都拉来了？”
指挥所里，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三师师长张文书把钢盔往桌上一扣，露出板寸头上三道疤：“老黄，你这儿憋屈够久了吧？”
十七师师长黄林斌苦笑：“岂止是憋屈，老子都快憋出病了。对面那三个师，装备清一色苏联货。
T-34至少三十辆，122榴弹炮两个营，还有他妈的高射炮平射打我们坦克。
我们冲了三次，丢了三辆谢尔曼，连他们第一道防线都没摸到。”
“现在怎么办，赵司令怎么说？”
“现在？现在我们有鹰酱支援的佩刀战机，赵司令说了，放开打。”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种不一样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快得吓人。
阵地上所有人都抬头。
八架F-86排成两个四机编队，从云层下方掠过。
银灰色的机身反射着晨光，机翼下挂着的火箭弹簇密密麻麻。
它们飞得太快，以至于等你看清时，已经变成天边几个黑点。
然后黑点开始俯冲。
瓦连京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夏军阵地。
他看见援军了，坦克数量不少，但这在意料之中。
缅甸几个师已经在这条防线经营了半个月，工事完备，弹药充足，还有十二门122毫米榴弹炮藏在反斜面阵地里。
只要夏军敢大规模冲锋，他有信心让公路变成屠宰场。
“上尉同志，空中侦察报告，敌方战斗机出现，型号......”旁边的缅甸参谋话没说完，瓦连京就听见了那种声音。
喷气式。
他冲到观察口，望远镜里，八个银灰色身影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下来，目标不是前沿阵地，而是......
瓦连京看着那方向，心想坏了，大声喊道：“炮兵阵地！通知隐蔽！快！”
晚了。
F-86机腹下的火箭弹巢喷出火光。
几十枚5英寸火箭弹拖着白烟砸向山坡背面。
第一波爆炸掀起的土石还没落下，第二波又来了。
这些天，17师可不是白耽误时间，早就将对面的炮兵阵地莫得一清二楚了。
藏得再好的火炮也扛不住直接命中。
一门122榴弹炮被炸弹掀翻，炮轮子飞起十几米高。
弹药堆放点被火箭弹击中，连锁爆炸的火球腾起蘑菇云，连五公里外的夏军阵地都能感觉到热浪。
“高射炮呢？我们的高射炮呢？”瓦连京抓着参谋的领子。
“在、在开火……但打不中，它们太快了……”
确实太快了。
37毫米高射炮的炮弹在空中炸出一团团黑烟，但那些F-86在完成投弹后一个急转拉升，轻松脱离射界，然后绕回来，用机炮扫射暴露的防空阵地。
瓦连京眼睁睁看着一门双联装高射炮被20毫米机炮打成了筛子，炮手倒在血泊里。
他拳头砸在墙上：“美国飞机！他们拿到佩刀了！”
夏军阵地上，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战壕。
李二狗跳起来，被王瘸子一把拽倒：“炸！炸他娘的！找死啊！还没冲锋呢！”
但士气已经炸了。
憋了一个多礼拜的窝囊气，全随着那些爆炸声喷了出来。
工兵开始往前挪铁丝网，坦克引擎轰然发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师那些坦克。
李二狗看得清楚，那帮人在坦克侧面和炮塔上绑原木，一根根碗口粗的树干用铁丝捆得结实实。
“这啥意思？”新兵蛋子问。
王瘸子啐了一口：“保命的意思。谢尔曼那铁皮棺材，正面还能扛扛，侧面T-34一炮就穿。
绑上原木，好歹能提前引爆穿甲弹，运气好能保住车组小命。
这可是在北方半岛战场上美国人琢磨出来的土办法，三师这帮人学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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