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这一箭,你接得住吗?
副将看着吴琼疲惫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
他领着一队士兵,轻轻地走下了城楼,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毅没有走,他靠在冰冷的城垛上,任由夹杂着水汽的寒风吹乱他的头发。
“吴兄,”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卞康云那家伙,是不是已经跑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吴琼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被浓雾吞噬的黑暗。
跑?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的脑海里也闪过了一瞬。
但随即就被他掐灭了。
将门之后,可以战死,绝不能遁逃。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骄傲。
卞康云或许自大,或许鲁莽,但他绝不是一个懦夫。
“他不会。”吴琼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守卫城中水道关卡的偏将,神色慌张地跑了上来。
“吴将军!周将军!不好了!”
周毅猛地站直了身子,一把抓住那偏将的衣领。
“是不是卞康云那个混蛋跑了!”
“不……不是!”偏将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卞将军他……他带着人,扎了上百个稻草人,穿上咱们的盔甲,还……还征用了渡口的所有小船,说是……说要去夜袭突厥大营!”
“什么?”
吴琼和周毅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和荒谬。
夜袭?
就凭他们这点人?
还是走水路?
那不是夜袭,那是去送死!
“胡闹!简直是胡闹!”吴琼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士兵,疯了一般朝着水道关口的方向冲去。
周毅也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这是要把我们最后这点家底都给赔进去啊!”
当他们赶到渡口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把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几十艘简陋的小船,已经静静地停靠在水边。
每一艘船上,都立着几个穿着盔甲的稻草人,在浓雾中,远远看去,竟真像是站满了蓄势待发的士兵。
卞康云一袭白袍,站在最前面的一艘船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挑选出来的死士。
这些士兵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即将奔赴宿命的平静和决然。
看到吴琼和周毅赶来,一名年轻的士兵对着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吴将军,周将军,你们来得正好,替我们哥几个送行吧!”
吴琼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头一痛,厉声喝道:“胡闹!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送死!快给我回来!”
那年轻士兵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将军,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与其窝囊地在城里等着被饿死,被砍死,不如跟着卞将军冲出去,痛痛快快地杀一场!”
“没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战士们视死如归的呐喊声,在寂静的渡口回荡,气氛悲壮到了极点。
吴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早晚都得死。
与其在绝望中等待,不如在冲锋中灭亡。
卞康云的计划虽然疯狂,却点燃了这些士兵心中,最后的一点血性。
……
突厥大营,中军王帐。
温暖的炭火,将巨大的帐篷烤得暖意融融。
突厥主将阿史那民,正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腿,大口咀嚼着,满脸的惬意。
“军师,这大雾弥天,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天助我也!依我看,不如趁此良机,连夜攻城,定能一战而下!”
他放下羊腿,端起酒碗,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郑璜,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摇着手中的羽扇。
“大汗稍安勿躁。”
他抿了一口马奶酒,慢条斯理地说道:“大雾确实有利于我军隐蔽,但同样,也让我们看不清城防的虚实。大盛军队,最近得了一样新式杀器,不得不防。”
“杀器?”阿史那民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那复合弓吗?箭矢都快被我们耗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郑璜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说的,不是复合弓。”
他放下酒碗,回忆起前不久的那场交战,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那日,我军前锋眼看就要冲破对方的阵线,可对方阵中,忽然扔出数百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那些东西落地之后,便会发出响若炸雷的巨响,火光冲天,铁片四射!我突厥最勇猛的战士,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郑璜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王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阿史那民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至今仍心有余悸。
郑璜继续说道:“我猜测,这沧河城中,必然也藏有此等利器。我们若是贸然攻城,正中对方下怀。为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让他们把这最后的底牌也消耗干净。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此城。”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负责监视河道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见鬼一般的惊恐。
“大汗!军师!不好了!河……河道上,出现了大盛的船队!船上……船上站满了人!”
“什么?”阿史那民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随即,他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群蠢货,是被我们逼疯了吗?竟然敢主动出城送死!”
他一把抓起挂在架子上的弯刀。
“传我将令!命狼骑兵立刻出击,在岸边结阵,等他们一上岸,就给我剁成肉酱!”
“且慢!”郑璜却抬手制止了他。
“军师?”阿史那民不解地看着他。
郑璜智珠在握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汗,我突厥勇士,马背上是龙,可下了水,就是虫。这大雾弥漫的,河岸边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概不知,若是中了埋伏,岂不白白折损了兵力?”
他顿了顿,指向帐外。
“对付这些水上的靶子,我们有更稳妥的办法。”
郑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令下去,命所有弓箭手,立刻到河岸集结。等他们的船靠近了,直接用箭雨覆盖,连人带船,一起射沉!我要让他们连登陆的机会都没有!”
阿史那民眼睛一亮,抚掌大笑。
“妙计!军师当真是神机妙算!”
两人得意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胜利的贪婪。
十倍的兵力差距,对方还主动送上门来。
这一战,稳赢!
夜色下的沧河,雾气更浓了。
数不清的突厥弓箭手,在军官的呵斥下,迅速在河岸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张弓搭箭,冰冷的箭头,在浓雾中泛着幽幽的寒光,全部对准了河道中央。
终于,在一片死寂之中,几艘小船的轮廓,从浓雾中缓缓浮现。
船上,人影绰绰。
突厥的将领,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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