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碎片

黑石遗迹。

在这里，只有数据终端风扇的嗡嗡声，以及泰克图斯那只机械义肢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笑神西乐高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而戏谑的姿势，靠在方尖碑冰冷的基座上。

带着夸张笑容的面具，似乎在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一场只有神才能看到的精彩戏剧正在上演。

“还没好吗？”

笑神突然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急切和威严。

“快了！快了！”阿尔坎头也不回地大喊，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古老的黑色岩石上，“频率锁已经解开了90%！该死的，这帮异形到底给这玩意加了多少层加密算法？！”

“再快点。”

西乐高打了个响指。

“观众已经入场，主角正在受苦。如果道具组再不把关键道具送上来，这场戏就要变成悲剧了。”

祂的话音刚落。

原静如死水的大厅空气，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涟漪。

那像是舞台幕布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掀开的感觉。

一个身影，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凭空出现在了笑神的面前。

丑角。

他身穿布满菱形格纹的紧身戏服，颜色是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彩与深邃的虚空黑，脸上戴着一张哭笑参半的面具，身姿挺拔而扭曲。

在场除了瑞亚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负责警戒的暗堂刺客们，枪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

丑角没有理会任何人。

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迈着一种富有韵律的步伐走向西乐高。

手中捧着一块碎片。

一块……“光”的碎片。

它散发着一种纯净又带着无尽哀伤的光芒，光芒中似乎蕴含着无数的灵魂低语，蕴含着一个古老种族破碎的荣光与未竟的梦想。

丑角走到笑神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将那块碎片呈上。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点声音。

西乐高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块碎片。

那一瞬间，祂身上那种轻浮戏谑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渊般的凝重。

“第一块。”

西乐高低语道。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空气中的涟漪开始疯狂扩散。

第二个丑角从阴影中跳了出来。

第三个丑角从天花板上倒挂着落下。

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

越来越多的丑角，通过那条只有笑神才知道的网道“秘密通道”，跨越了半个银河，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汇聚到了这里。

他们有的身上带着干涸的血迹，有的戏服破损，甚至有的肢体残缺。

显然，为了拿到这些碎片，经历了凡人无法想象的恶战。

但此刻，他们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与庄重。

他们排成了一列长长的队伍，如同归巢的倦鸟，献祭的信徒，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笑神面前，献上他们手中的光之碎片。

大厅被照亮了。

碎片在西乐高的手中并没有堆积，而是像水滴汇入大海一样，自动融合、旋转、压缩。

一颗耀眼的光球，正在笑神的掌心中成型。

它在跳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就像是……

神的心跳。

就在这一片神圣而诡异的氛围中，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人群边缘响起。

伊莎贝尔。

暗堂之首，刚刚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应激状态。

当第一个丑角出现的瞬间，她体内的“不可接触者”基因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在她的感知里，这些突然出现的异形，每一个都散发着极度危险的灵能波动。

刺客本能，就像白细胞看到病毒就要吞噬，就像水遇到火就要浇灭。

伊莎贝尔的大脑瞬间被杀戮指令接管。

“死！”

她低吼一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短剑带着一抹漆黑的死光出鞘了一寸。

“寂静力场”开始失控暴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伊莎！别动！！”

瑞亚再次死死揽住伊莎的腰身。

是的，她就没有松开过，像个树袋熊一样。

“冷静！！听我说！是友军！！”

瑞亚把脸贴在伊莎贝尔的后脑勺上，也不管冰冷的触感会不会冻伤她的皮肤，焦急地大喊：

“是笑神的剧团！是之前散布在银河各处去收集‘道具’的特别行动队！”

“他们和我们一样，是通过一条直通卡迪亚地核的古老网道回来的！除了笑神没人知道的路！”

“不是敌人！是来送东西的！！”

瑞亚的声音急促而清晰，浇在伊莎贝尔那狂暴的杀戮本能上。

被死死抱住的伊莎贝尔，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她内心还在挣扎。

伊莎贝尔的声音沙哑：“最起码，你先放开我。”

“不放！！”

瑞亚咬着牙，绝美的脸上因为用力而泛起了一层红晕，她加大了双臂的力度。

“伊莎，我不能看着你有冒险的可能性！”

或许是瑞亚那带着体温的拥抱，穿透了冰冷的寂静。

伊莎贝尔眼中疯狂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手中那把已经出鞘的短剑，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被她重新按回了剑鞘。

周围令人窒息的黑霜与寒意，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呼……

伊莎贝尔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是白色的，带着极寒的温度。

“我不动。”

她机械地吐出三个字，身体不再挣扎，而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些认命地靠在了瑞亚的怀里。

虽然危机解除了。

但瑞亚并没有立刻松手。

一方面是怕这小妮子再发疯。

另一方面……

瑞亚眨了眨紫水晶般的大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作为一名灵能极强的灵族，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非常敏锐。

卡迪亚的地底深处充满了地热与机械运转的燥热，空气污浊而闷热。

但是。

此刻抱在怀里的伊莎贝尔，在收敛了那种刺痛灵魂的“反灵能立场”之后……

她的身体，竟然意外地凉快。

那种触感，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抱住了一块沁人心脾的深海寒玉。

冰冰凉凉，滑滑嫩嫩。

而且，因为无魂者没有灵魂的“杂质”，伊莎贝尔身上的气息非常纯净。

就像是一杯没有任何味道的冰水，在这个充满了各种情绪与灵能噪音的世界上，显得格外清新。

“唔……”

瑞亚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这个漂亮的人类……抱着还挺舒服的。”

于是，瑞亚鬼使神差地，没有松开手，反而又紧了紧，把下巴搁在了伊莎贝尔的肩膀上，借着那股凉意，蹭了蹭脸上的汗水。

伊莎贝尔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柔软与温热，能感觉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

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你在……干什么？”伊莎贝尔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知所措。

“别动。”

瑞亚闭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嗯……我在用灵族特有的安抚仪式，帮你稳定情绪。这很重要，是治疗流程的一部分。”

“……”

伊莎贝尔沉默了。

虽然她不懂灵族的仪式，但她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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