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白茫
喜马拉雅山脉地底，皇宫至深处。
这里是物质宇宙与亚空间的交汇点，是人类帝国的物理锚点，也是此刻银河中风暴最猛烈的台风眼。
神圣地宫。
没有任何声音。
撕裂大陆架的轰鸣，数以亿吨计的钢铁撞击岩层的巨响，在穿透了数十公里的地壳后，变成了一种低沉大地心跳般的震颤。
簌簌——
一缕细微的灰尘，从那不知几万年未曾动摇过的拱顶落下，轻轻地洒在了一名禁军卫士金色的肩甲上。
那名禁军没有动。
因为在他面前，在那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黄金王座之上。
散发着比恒星还要耀眼光芒的男人，正在进行着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甚至连原体都无法插手的战争。
如果有人能开启灵视，看向亚空间。
在那个光怪陆离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维度里，物质界的“泰拉”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孤舟。
恐怖绝伦的意识洪流，正化作红色的血海、绿色的毒沼、蓝色的迷宫、紫色的风暴，试图将这叶孤舟彻底吞没。
而在那滔天的魔潮之下。
一个金色的巨人，正双手撑天，双脚踏地。
用自己的意志，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堤坝，死死地顶住了试图压垮现实的浑浊洪流。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静态张力。
最纯粹的、最原始的角力。
就像是两块相互挤压的大陆板块，表面纹丝不动，内部的压力却足以让金刚石粉碎。
“……”
黄金王座上的帝皇，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
头顶的大地在哀鸣。
喜马拉雅山脉正在崩塌。
他亲手建立的皇宫，承载着人类文明复兴希望的建筑，保存着大远征无数荣耀的博物馆、图书馆、凯旋门……
在这一瞬间，化为了齑粉。
数以十亿计的生命，忠诚的凡人辅助军，在皇宫外围构筑防线的平民，在“荣光坠地”的冲击波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气化。
痛。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连接着整个人类种族潜意识的剧痛。
但他不能动。
哪怕是一根手指，哪怕是一个念头。
因为在亚空间层面，这场角力已经到了最微妙危险的平衡点。
虽然色孽的力量有所欠缺，但剩下的三神，因为感知到了现实宇宙荷鲁斯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和急迫。
祂们像是在争抢最后一块鲜肉的饿狼，拼命地想要在帝皇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一旦帝皇分神去处理地表的物理撞击，哪怕只有一微秒。
这道金色的堤坝就会崩塌。
那时候，死掉的就不只是皇宫地表的几十亿人。
而可能是整个人类种族，万劫不复。
所以，这位人类之主，只能像一尊冷酷的雕像一样，端坐在王座之上。
任由头顶天崩地裂，任由洪水滔天。
等待那个宇宙另一端的机会。
当冲击波散去，当遮天蔽日的尘埃稍微沉降。
刚刚冲破大气层，甚至因为强烈的湍流而导致舰队队形散乱的罗伯特·基里曼，扑到了旗舰马库拉格之耀的舷窗前。
他想看一眼皇宫。
看一眼那个他曾经发誓要守护，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地方。
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群。
没有巍峨耸立的永恒之墙。
没有那些他在大远征间隙，曾经和父亲、兄弟们一起漫步过的花园与回廊。
甚至……连喜马拉雅山脉，都不见了。
在这位原体的视野中，只有一片惨白。
那是被数千艘战舰以亚光速撞击后，亿万吨的岩石、精金、陶钢，在瞬间的高温高压下被粉碎、气化、然后重新凝结成的——
物质骨灰。
整个皇宫战区，方圆数千公里。
变成了一片死寂冒着白烟的，光滑如镜的琉璃化废土。
高耸入云的山峰被削平了，变成了巨大的撞击坑。
深不见底的峡谷被填平了，变成了焦黑的平原。
这里曾经是人类文明的中心。
现在，这里是一张白纸。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基里曼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句道主曾经形容过什么的话。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精金扶手，在坚硬的金属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作为所有原体中最重后勤建设的一位，作为人类泰拉的新摄政。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恶魔的亵渎都要让他感到痛苦。
文明的毁灭。
理性的崩塌。
他和他的兄弟们，流血流汗奋斗了两个世纪的成果，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荷鲁斯……”
基里曼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在那片惨白的废土之上，在那一个个巨大的撞击坑中心。
那些如山峰般插在大地上的黑色战舰残骸，正在打开它们的地狱之门。
跳舰的空投舱们。
就像无数黑色的蚂蚁，正从地表的裂缝中涌出。
叛军和恶魔。
“全军听令！！”
基里曼猛地转过身，蓝色的披风在身后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悲伤。
“不管舰体损伤！不管反重力引擎过载！”
“全舰队！强行迫降！！”
基里曼指着废土中央，那个唯一还勉强能看出轮廓，通往地底的巨型大门遗址
崩塌的永恒之门。
“哪怕把船摔碎了！也要给我摔在那扇门前面！！”
“那是通往地底的入口！”
“我们是最后一道墙！”
......
复仇之魂号坠毁点。
这里的温度一度高达数千摄氏度。
巨大的舰体残骸还在燃烧。
那种火不是凡火，而是紫黑色的魔火，它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将其转化为混沌的能量。
咔嚓——轰！！！
在漫天的火光与浓烟中。
一个个漆黑的、如同梦魇般的空投舱，带着反推火箭的尖啸，砸在了这片白色的骨灰大地上。
舱门炸开。
“为了战帅！！”
“血祭血神！！”
“为了混沌！！”
无数身穿钉满尖刺动力甲的荷鲁斯之子、九头蛇、钢铁勇士……
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狰狞的恶魔引擎。
磨魂者用它们的机械利爪撕扯着大地，发出刺耳的金属咆哮。
黄铜魔牛喷吐着烈火，踩碎了脚下的灰烬。
而在那无穷无尽的魔潮中央。
最大的缺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从燃烧的舰桥残骸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高达数千度的等离子烈焰在他的周围肆虐，却在那身漆黑的生物动力甲前温顺地分开，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致敬。
荷鲁斯·卢佩卡尔。
曾经的帝国战帅，如今的混沌共主。
这种毁灭的景象，文明崩塌的悲鸣，数十亿生灵瞬间死亡所释放出的绝望。
对于此刻的他和混沌四神来说，是最美味的补品。
他体内的五道原体本质，此刻正在流转。
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呼……”
荷鲁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充满了辐射尘埃和骨灰的空气，在他看来是如此的香甜。
“这就是……旧时代的灰烬。”
荷鲁斯抬起那只巨大的荷鲁斯之爪，轻轻接住了一片落下的白色灰尘。
他在指尖碾碎了它。
“真干净啊。”
他看向前方。
在白色废土的尽头，在不到一百里的地方。
有一个巨大的地洞入口。
曾经的永恒之门。
虽然上面的凯旋门已经塌了，但那条通往地底黄金王座的通道还在。
他能闻到。
在那深深的地底，有一股他最熟悉，最渴望的味道。
父亲的味道。
也是他命运的终点。
“只有不到一百里。”
荷鲁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这声音却像是拥有某种魔力，穿透了轰鸣的战场，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叛军战士的脑海中。
他举起了手中的破世者战锤。
为帝国打下无数江山的武器，此刻正缭绕着四神的赐福，渴望着弑父的鲜血。
“孩子们。”
荷鲁斯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下的大地瞬间龟裂，黑色的腐化纹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去那里。”
“去见证旧日的陨落。”
“去迎接，人类的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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