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血泪

色孽神国，第六环与核心区的交界处。

这里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地面”。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白骨铺就的台阶，也不是奢华的丝绒地毯，而是尸体。

厚度超过一米的尸体层。脚下的触感泥泞而滑腻，每一步踏下都会挤出暗红的浆液，那是无数生命最后的余温，正在被这贪婪的土地缓缓吞噬。

有恶魔的，有阿斯塔特的，有灵族的，也有道院修士的。

紫色的魔血、鲜红的人血、金色的半神之血，在这个重力紊乱的空间里汇聚成了一条条逆流而上的血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那是最高级的龙涎香混合着内脏腐烂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部涂抹了一层剧毒的蜜糖。

蜿蜒着流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欢愉之殿，仿佛是这座魔宫在贪婪地吮吸着战争的养分。

“别停下！！！”

一声沙哑至极的咆哮，伴随着链锯斧撕裂骨骼的轰鸣声，在战场的最前线炸响。

安格隆。

红砂之主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动力甲已经彻底报废，挂在身上的只剩下几块残破的板片。

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被亚空间能量烧焦。

但他就像是一台永动机。

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他手中的斩念巨斧早已卷刃，但他干脆将其当成了一把沉重的铁锤，每一次挥动，都能将一只试图阻挡他的守秘者大魔砸开。

在他身旁。

黎曼·鲁斯，狼王正用仅剩的一只手臂和一只眼睛，诠释着什么叫做野蛮。

他失去了平衡，失去了视野，但他依然能凭借着那如野兽般的本能，在恶魔的利爪间穿梭，用断裂的战斧凿开敌人的头颅。

“还得是你啊，红皮鬼。”

鲁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背靠着安格隆，喘息着说道：

“这地方……比芬里斯的冬天还要带劲。”

“少废话，老狗。”

安格隆一脚踹开一只欲魔。

“没死就继续往前拱！”

在他们身后。

是狮王莱恩的杀戮，是大天使圣吉列斯凄美绝伦的空中突袭，是洛嘉那镇压一切邪祟的真言力场。

五位原体。

人类帝国的最高战力。

就像是五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色孽神国的心脏部位。

但是。

这最后的一百米，却难如登天。

因为挡在欢愉之殿大门前的，不再是普通的恶魔军团。

而是色孽神国亿万年来积累的所有底蕴，所有的神选大魔，所有的堕落亲王，所有的概念实体。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那扇大门前，用身体，用灵魂，用规则，构筑了一道绝望的——

叹息之墙。

“为了原体！！为了道主！！”

一声决绝的怒吼从侧翼传来。

新·第十二军团重建后的终结者卫队，吞噬者之盾。

他们的弹药早已打光，动力斧也已崩断。

面对三只挥舞着四把魔剑，试图从侧翼切入原体阵型的顶级守秘者大魔。

这群身穿厚重终结者盔甲的战士，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他们扔掉了武器，张开双臂。

发动了动力甲的最大功率，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锁住它们！！！”

连长带头，直接撞进了一只大魔的怀里。

大魔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挑在半空。

但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在死前，用最后的力量，死死地卡住了大魔的手臂关节。

“咔嚓！”

伺服电机过载锁死。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锁，锁住了大魔的一只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终结者战士，像是疯狂的蚂蚁，爬满了那三只大魔的身体。

他们用身体卡住利刃，用牙齿咬住关节，用自爆核心来炸断肌腱。

仅仅是为了让这三只大魔，停顿那么几秒钟。

“别回头！！”

狮王莱恩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冰，但他的眼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浪费战士们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断罪巨剑化作一道雷霆，瞬间斩下了那三只被短暂控制住的大魔头颅。

“他们的死……是为了让我们进去！”

莱恩没有看那些和恶魔尸体纠缠在一起的阿斯塔特遗骸。

他踩着那一堆堆分不清敌我的血肉，踩着那些还在抽搐的肢体。

一步步，坚定地，向着那扇大门逼近。

而在战线的另一侧。

怀言者的附魔战士们，正在进行着更为惨烈的献祭。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魅魔群。

这些战士开始吟唱《解体咒》。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于道域。”

轰！轰！轰！

一团团金色的火焰在恶魔群中炸开。

纯净的灵魂之火，是克制亚空间污秽的剧毒。

每一团火焰的升起，都代表着一名怀言者修士阿斯塔特的魂飞魄散。

但他们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命，为原体们烧出了一条没有恶魔的真空走廊。

紧随其后的，是道院的人类修士方阵。

卢西安身先士卒，这位道院的首席金丹，此刻身后的剑匣早已空空如也。

他的七柄飞剑都在之前的高强度碰撞中折断。

巴罗和格罗尔已经将金丹从气海处，升腾到了中庭，随时准备燃尽之时碎丹自爆。

他们当然不会是第一个。

数百名道院修士，平日里在努凯里亚种田、炼器、画符、筑基的年轻人。

一个个被道院从黑船、从灵能监狱拯救出来“野生灵能者”。

一个个被努凯里亚的教育体系，栽培提拔的土著和移民中的佼佼者。

此刻手挽手，结成了决死的“天罡阵”。

凭肉身与灵力，在魔潮即将淹没他们的瞬间，所有修士同时逆转了气海，怒吼而出：

“道高一丈！！”

轰！！！

数百道青色的雷霆同时炸响，他们用肉身化作了雷池，将试图追上来合围的恶魔大军硬生生炸退了千米。

另一侧翼的阴影中，灵族的牺牲更加凄美决绝。

平日里最惧怕“那一位”，甚至不敢直呼其名的灵族战士，展现着令恶魔都感到胆寒的疯狂。

一群嚎叫女妖，在一名主教的带领下，主动摘下了胸口的魂石，握在手中。

她们知道，在这里战死，魂石可能保不住灵魂。

但她们依然冲了上去。

面对色孽欲魔那足以让灵族灵魂冻结的尖啸，女妖们发出了更加高亢、更加凄厉的战吼，进行压抑了万年的宣泄。

她们的灵骨刀刃切开了大魔的肌腱，然后毫不犹豫地引爆了手中的魂石与体内的灵能回路。

绚烂的灵魂烟花在战场上绽放。

哪怕是魂飞魄散，回归虚无，也不愿让那个“大敌”吞噬哪怕一口。

这种宁为玉碎的决绝，硬生生地遏制了色孽恶魔那贪婪的进食欲望，为中路的原体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

“前进……”

洛嘉·奥瑞利安依然高举着权杖，维持着那层保护着众人的灵能护盾。

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但他吟唱经文的声音，却没有一丝颤抖。

五位原体。

踩着尸山血海，踩着子嗣们的牺牲。

终于。

踏上了欢愉之殿那最后一级台阶。

而另一面，已经有人，比他们先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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