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另一块碎片
火星地表之下，深达数十公里的地幔缝隙中。
机械教大贤者都不会轻易涉足的禁区，永夜迷宫。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够直接固化，四周的墙壁是无数正在低频蠕动的绿色几何线条构成的古老电路。
星神碎片，虚空龙。
一个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行走在重力陷阱之间。
身披一件呈现出灰黑色，能完美模拟周围任何亚原子背景波动的隐形斗篷。
呼吸极其微弱，每一个落脚点都精准地踏在古老逻辑锁的“安全节点”上。
防御系统极其古老且暴戾，它们能够识别阿斯塔特的基因代码，能够捕捉灵能者的精神波频。
但在这个身影面前，这些致命的陷阱仿佛成了恭迎主人的仪仗队，纷纷在那人经过时进入了诡异的静默。
他浑身还带着空投舱突破大气层时，残留的高温烧灼后的硝烟与焰火气息。
这种气息在死寂的迷宫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莫名而强大的自信。
他绕过了一个个让迷失者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的死胡同，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由于岁月侵蚀而暴露在外，带有极高价值的远古STC技术模板。
目标极度明确。
终于，他站在了一扇大门前。
通体由纯粹的黑石与星辰精华锻造而成的终极封印之门。
门缝处流淌着暗金色的波纹，每一道波纹都重若万钧，代表帝皇当年亲手种下的锁链。
门后，渴望自由和吞噬整个银河所有金属的古老意识，正在发出只有最高级神性生命才能听见的咆哮。
只要解开这道封印，火星将重新成为星神的祭坛，这在荷鲁斯反叛时，密教已经做过一次了。
难道，这次还会重演？
“嗡——”
在黑暗中，黑衣人身前，一点金光亮起。
神圣，博大，包含着人类种族所有荣光与沉重。
在这点金光的映照下，一个身穿金色长袍，长发披肩的身影，负手站立在封印之前。
金色的双眸清澈如水，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在那一眼中被抹平。
带着审判的叹息声，在幽灵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阿尔法瑞斯。”
“告诉我。”
“这一次，站在这里的……”
“是真正的你吗？”
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抬起左手，掀开了那件能够屏蔽一切探查的灰黑色兜帽。
一张平淡无奇，却又在每个细节中透着深邃与诡谲的脸庞，展现在金色的灵光之下。
“父亲，您对‘真假’的定义，还是这么执着。”
阿尔法瑞斯开口了。
声音并不宏大带着一种多重频率重叠的共鸣感，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低语。
眸子直视着帝皇，毫无畏惧，带着坦诚。
“这次我既然抱着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目的而来，若是还派些分身残影，未免太瞧不起这座迷宫，也太瞧不起您了。”
他微微张开双臂，展示着周身那凝练的生命波动。
“真身降临，是我对这场博弈最后的尊重。”
帝皇眼神微微一动。
并没有直接毁灭他，反而像是一个在深山古寺中偶遇旧友的棋客，周身的金光逐渐收敛。
“坐吧。”帝皇随手指了指封印前的一块黑石基座。
阿尔法瑞斯微微一愣，随即从容坐下。
两位博弈者，就在这镇压着远古星神的封印前，聊起了久违的家常。
“我曾不止一次考虑过，把你召回泰拉，不再担任单一军团的领袖。”
帝皇看着封印上流转的暗金色波纹，语气平静。
“因为在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
阿尔法瑞斯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哦？什么时候？我自认为我的伪装，连几位兄弟都从未看穿。”
“从你开始有意避开和我的见面开始。”
“在大远征初期，每一次回收原体，你总是那个最游离于体系之外的存在。你不仅在回避我，也在回避这片星空下的痕迹。”
两人从大远征的那些尘封岁月开始聊起。
从第一次在银河的会面，聊到阿尔法军团备受争议的作战风格，再到那场彻底撕裂帝国的荷鲁斯叛乱。
“密教的阴谋，现在看来已经彻底失败了。”
帝皇的声音中泛起漠然。
“人类会永存，混沌也终将被我们消灭。阿尔法瑞斯，你所执着的‘大业’，正逐渐沦为一个笑话。”
阿尔法瑞斯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了一个复杂的九头蛇符号。
“父亲，您和那群傲慢的异形一样，都误解了我们的目的。”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消灭某个人类个体，也不是单纯地驱逐混沌。”
“我们的目的，是消灭亚空间本身。”
“哪怕那个亚空间是由人类掌控的，比如道主。”阿尔法瑞斯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也不行。在我们的逻辑里，只要灵能这种不稳定的维度干扰项还存在，银河就永远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帝皇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叹息。
“你们的愚蠢，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里的反派。”
帝皇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但带着一丝异样。
“那个人认为宇宙中的生命太多，资源太少，于是他随机消灭了一半生命。但他从未考虑过，剩下的一半要不了多久就会繁衍出更多，而他所求的‘一劳永逸’不过是短暂的幻象。”
“你们也是如此。只想着通过消灭亚空间来一劳永逸，却从未考虑到生命的情绪和意志力量从不会消亡。”
“只要智慧生物还在思考，还在产生情感，没有了亚空间，也还会有别的‘维度垃圾场’出现。你们不是在拯救银河，你们是在试图抽干大海来防止船只沉没。”
阿尔法瑞斯看着帝皇，微微欠身：“父亲，您作为人类最长寿的永生者之一，见识自然是广阔如星海。刚才这套关于‘情绪守恒’的理论，证明那位道主对您的影响确实很深。”
“但我不在乎这些哲学博弈，我有我要完成的使命，这是在我的觉醒本质的那一刻，就写好的指令。”
帝皇缓缓站起身，金色的威压再次如潮汐般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指令？就凭你，在这迷宫深处面对我？”
阿尔法瑞斯也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反而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
“您还记得……在那场针对黑日的突袭中，您和道主是如何用最后一击拿到晋升之资的吗？”
帝皇眼神骤然一凝，平静的灵能海掀起滔天巨浪。
“靠的是‘吸引力’。”
阿尔法瑞斯语气中透着阴狠。
“道主那把本命法器和他自身之间，跨越了维度，无视了物理法则的绝对吸引力。”
“我研究了这种力量几十年，甚至不惜冒着被虚空龙同化的风险。”
“今天，我这具真身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破解您的封印，而是为了把自己……变成这迷宫里的另一个‘引信’的容器。”
“毕竟只有我觉醒的原体本质，才能当‘神的容器’。”
阿尔法瑞斯周身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金色，生命频率在这一刻疯狂跳动，与门后那沉睡的虚空龙产生了某种恐怖的共鸣。
“今天，我也来试试……赫克托的这招。”
迷宫深处，远古的咆哮声骤然巨响。
阿尔法瑞斯，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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