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出发
楚玉苏与吴二白的第二次谈判,约在西湖边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吴二白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这不符合他的习惯。楚玉苏在心里记下这笔账——他开始急了。
“佞佞,”吴二白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上一次你说不当筷子头,我不勉强你。但巴乃必须有人去,这个局必须开。”
楚玉苏端着茶杯,垂眼,不看他。
“我的意思是,”吴二白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你不出面,但可以用你的名头。”
楚玉苏抬眸。
吴二白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对外只说吴家大小姐身体抱恙,闭门休养。但各方都知道你和吴邪、张起灵的关系,你不出面,他们反而会更相信——巴乃那边确实发现了什么要紧东西,值得吴家倾力一探。”
他观察着楚玉苏的表情,补了一句:“你不用露面,不用涉险。所有风险,吴家担。”
楚玉苏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她听懂了。
吴二白要的不是她这个人。
他只要她的“名”。
有了“吴佞”这块招牌,霍家会买账,解家会观望,张家——张起灵自己会来。
他不需要她真的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只需要所有人相信,她站在队伍最前面。
“还有一件事,”吴二白压低声音,“你既然不出面,就需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你‘消失’一段时间。”
楚玉苏放下茶杯。
茶盏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她看着吴二白,一字一字地,用手语问:
——“二伯是想找人假扮我?”
吴二白没有否认。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窗外西湖水波不兴,画舫缓缓划过,隐约有丝竹之声飘来。窗内却冷得像腊月的湖底。
楚玉苏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甚至没有愤怒。
只是很轻、很淡、几乎是怜悯地——弯了一下唇角。
她的手指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
——“您知道我会拒绝。”
吴二白没有说话。
——“您还是提了。”
——“想看看,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吴二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现在您看到了。”
楚玉苏站起身。
她没有再看吴二白,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那只温热的茶杯端正地放回桌面中央。
——“这件事,不谈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吴二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干涩:“佞佞,你知道的——我没办法。”
楚玉苏回头看他。
你有,只是不想选那条更难的路。
她嘲讽一笑,转身离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三天后,杭州,竹园。
楚玉苏依旧稳稳的按兵不动,但也不拒绝任何人的来访。
张起灵是第一个到的。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沉默地出现在竹园门口。
两人对视。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没有问“你怎么来了”。
楚玉苏侧身,让出进门的路。
张起灵走进来,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看天边从橘红变成青灰,看第一颗星子在东方的天际亮起。
气氛很好。
好得几乎让人忘记,这世上还有“离别”这回事。
第二天,解雨臣也到了。
他带了一车杭州买不到的点心、几本据说很难寻的旧医书、还有一盆开得正好的建兰。
白蛇负责接收物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黄连。解雨臣不在意,他自顾自地把建兰摆在楚玉苏书房窗台上,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
“这花性喜暖,怕晒,放这里刚刚好。”
楚玉苏看着那盆无辜的兰花,没有拒绝。
王胖子紧跟着也来了,他一心惦记着回巴乃见云彩。
霍秀秀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来时带着厚厚一摞图纸,还有霍仙姑口授的三条线索、两句警告、一个意味深长的霍家记着这份情。
楚玉苏让白蛇把图纸收好,又让厨房添了霍秀秀爱吃的菜。
席间觥筹交错,王胖子说书一样讲起当年鲁王宫的糗事,霍秀秀笑得前仰后合,解雨臣偶尔接两句不咸不淡的点评,张起灵安静地吃饭。
楚玉苏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屋子人。
恍惚间,竟有几分“日子本应如此”的错觉。
——如果没有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没有那些正在逼近的倒计时。
第五天清晨。
张起灵站在竹园门口。
楚玉苏站在廊下,没有上前。
隔着半个庭院,隔着晨雾,隔着桂花将谢未谢的残香。
他们对视。
没有人开口。
张起灵从来说话不多。此刻他沉默着,下颌绷紧,喉结微微滚动,像有很多话堵在那里,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玉苏也没有问。
她不需要问。
她都知道。
——吴二白联系了他。那是他们之间某种她不知道的约定,他必须走。
她甚至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不是来告别的。
他是来等她说别走。
只要她开口。
只要她用手语比出那两个字。
他就会留下。
可是她不能。
她这个人就在这里,能说的能拦的前几天已经明里暗里说完了。
强行拦着。
不是楚玉苏的做派。
张起灵一定要走。
她就只打开大门就是了。
张起灵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但他知道,冰层之下,水还在流。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楚旺财追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困惑地回头看向主人。
“你不想她走,干嘛不说?”
楚玉苏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融在白茫茫的雾中。
桂花香还残留在空气里。
风一吹,散了。
还是那句话,她只能保护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人。
张起灵去追寻他的记忆了。
这无解。
是立场问题。
要走的是张起灵的身份。
想留的是张起灵的记忆。
可张起灵这个人,经常失忆。
相比记忆。
身份才是他永恒的道路。
同一时刻,吴家老宅。
吴二白站在祠堂前,看着庭院里黑压压列队的数十号人。
吴家旁支的叔伯兄弟,三代培养的死士亲随,各地盘口的精锐伙计——还有那些蛰伏多年、从未亮出身份的暗桩。
他抽掉了自己能抽动的所有人手。
霍家、解家、张家那边也传来消息:霍仙姑同意入局,解家出物资,张起灵已启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是——
吴二白抬起头,看着祠堂牌位上父亲吴老狗的名字。
“爸,我把吴家押上去了。”
“这一局,我不能输。”
他没有回头。
身后,二京低声道:“二爷,人齐了。”
吴二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走。”
祠堂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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