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王胖子的讲述
医疗帐篷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混合的气味，光线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王胖子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那条已经换过三次的毯子，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已经这样躺了一天一夜。
楚玉苏走进帐篷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眼皮动了动。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浑浊了几秒，开始聚焦。
他看到了楚玉苏。
那张浮肿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
那笑容在他水肿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嘴角扯到一半，脸皮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可他还是在笑，笑得像个捡到钱的傻子。
“小吴老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真的是你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还以为我是临死前换出幻觉了呢。原来我真的是被你给救下来了。胖子我又欠你一条命。”
楚玉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还能说玩笑话。
精神状态不错。
生命力确实强悍。
她抬起手，用手语问：
——“发生了什么事？”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这……这得从头说。对了，今天几号了？”
楚玉苏身边的助手上前一步，把日期和时间告诉他。
王胖子听完，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算什么。
“十二天……”他喃喃道，“这么算，我离开那个地方已经十二天了。这样的话，我还有点时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后他把头往枕头里缩了缩，放松了身体。
“行，那我先缓缓。”
楚玉苏看着他。
她没催。
等了几分钟，王胖子自己又睁开眼。
“对了，”他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时间。小吴老板，我们得在十二小时内出发。我带路，你们可能还赶得上他们。”
楚玉苏微微歪了歪头。
那是一个疑问的姿势。
王胖子笑了笑。
“那里面的情况很特别。我等下和你说了你就知道。按着我的图走，基本没有什么危险。但是最后那一关，他们肯定过不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光闪过。
“小吴老板，你是不知道。我这次真的是大开眼界，想不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奇怪的地方。”
楚玉苏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她认识王胖子很久了。
这个人嘴贫，爱吹牛，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时候也不少。可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那就不是在开玩笑。
楚玉苏转身，朝帐篷门口的助手点了点头。
助手会意，快步离开。
没多久，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裘德考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先看了看床上的王胖子，又转向楚玉苏。
王胖子看到裘德考，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看看裘德考，又看看楚玉苏，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小吴老板，这是……”
楚玉苏抬起手：
——“没有永远的敌人。在利益立场趋同时，可以是盟友。”
王胖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
“行吧，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他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可躺了一天一夜的身子骨不听话，手脚迟钝得像生了锈。
他挣扎了几下，终于慢慢坐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毯子，又抬头看了看楚玉苏，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小吴老板，”他说，“即便你没把我当人看，你也不能不把我当成雄性生物啊。你先出去，我穿个衣服？”
楚玉苏点了点头。
她和裘德考一起走出帐篷。
阳光有些刺眼。楚玉苏眯了眯眼睛，走到不远处一张折叠小桌边坐下。裘德考也跟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没多久，王胖子一瘸一拐地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迷彩服，衣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那身刚养出来的肥膘，又没了。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自己的腿还能不能支撑这个身体。
他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折叠椅，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楚玉苏看着他。
阳光下，他那张脸浮肿得厉害，眼皮肿得老高，把眼睛挤成两条缝。脸上还有几处烂疮的痕迹，虽然处理过了，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架。
可他还在笑。
王胖子伸手，抓起桌上那杯刚倒好的超浓咖啡，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闷了。
他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行了，”他说，“没太多时间。我得把遇到的事，立即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胖子把他们在张家古楼里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楚玉苏选的地方是一片较为空旷的草地。
头顶有稀疏的树影，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身上，不冷不热。四周扎着帐篷，伙计们在帐篷之间来来往往，搬运物资，调试设备，说话声、脚步声、对讲机的杂音混成一片。
人多眼杂。
鱼龙混杂。
王胖子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甚至比平时还响亮几分。那些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词。
张家古楼、机关、密码、入口、出口、诡异的阳光……
飘进风里，飘进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耳朵里。
楚玉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在意这些信息被谁听去。
王胖子这个从地下活着出来的人，本身就是最好的诱饵。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一根刺，扎进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心里。
他们会信。
他们会疯狂。
他们会忍不住。
王胖子说的内容，总结下来，是这样的。
入口在距离湖边十几里外的深山之内。
说十几里，其实也就隔了一座山。王胖子指了指湖对面的峭壁，说就是悬崖的另一面。
那个方向，正是齐八爷起卦之后说的方向。
裘德考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中国人建造的地方，”他喃喃道，“还得中国人来找。”
他建立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得到的信息和东西已经足够可观。可是和齐八爷这种人比起来，他还是稚嫩得像一个青瓜蛋子。
这是他最无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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