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蛰伏多年，一鸣惊天

等打完这一仗回咸阳，拿军功换爵位、换田产，昔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眨眼就能坐上地主老爷的太师椅！

墨家子弟驾着千里鹤飞抵前线时，捎来的还不止这宝贝——一批新造的机关兽也跟着落地，其中竟有形似后世铁甲巨人的庞然大物，连杨玄见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说墨家，自打杨玄率秦军横扫六合之后，便死心塌地效忠大秦。可这些年捣鼓来捣鼓去，不是铜鸟衔环，就是木牛流马，没一件真能上战场的，杨玄差点以为这群匠人光会耍嘴皮子。

眼下才明白什么叫“蛰伏多年，一鸣惊天”！

千里鹤带的机关兽虽不多，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将士心坎上——它告诉所有人：这一仗，不是孤军深入，而是举国同赴！大秦百姓正用双手托起这支远征之师。

按墨家的说法，连最细小的齿轮、铆钉，都已分发到乡野作坊里由百姓赶制，再由墨家统一收归组装。单是这一条线，就养活了成千上万张嘴。

千里鹤更是快如惊鸿，昼夜奔袭近千里的路程。还没到罗马，它已开始往前线运粮：一只载五百斤，百只便是五万斤；十几万大军一日耗粮数十万斤，本地征调之外，剩下的大半，全靠它翅膀驮回来！

就这样，秦军踏着滚烫的战意启程了——目标，罗马！

秦国，关东。

六国故地之上，百姓虽不如关中老秦人那般受宠，但温饱不愁，日子过得下去。只是秦法严苛如刀，动辄削鼻断趾，暗地里骂声不断。

可只要杨玄还在，百万秦军还在，谁敢掀桌子？当年败得那样惨，跪得那样快，如今连抱怨都得压低嗓门——这是战败者该守的本分。

原楚国腹地，会稽郡。

楚国旧贵族项氏府邸。

“籍儿？”

一位面容清峻、蓄着乌黑短须的中年男子，衣饰考究，一身楚风雅致，正立于院中，含笑望着那少年——赤膊挥剑，肩扛巨鼎，汗珠在阳光下迸溅如雨。

他便是项梁。楚国虽亡，他仍把旧日冠冕藏在箱底，把楚歌谱在心底。在秦吏眼里，他的贵族头衔早成废纸；可在会稽郡，他德望深厚、交游广阔，仍是说一不二的名士。

只是复国梦，这些年越做越轻——眼看杨玄东征西讨，铁骑所至，六国灰飞烟灭，疆域一扩再扩，项梁的雄心也渐渐蒙了尘。

直到这侄儿横空出世：力可举鼎，臂能裂石，震得满城老将失色。

光有力气终究难成大器。项梁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点指望、全部家底、所有人脉，一股脑押在项羽身上。

项羽也没让他失望——短短数载，长成个力拔山兮、粗通文墨的魁梧猛将，只差一个风口，就能扶摇直上！

“籍儿，北地东郡有场集会，你收拾行装，后日随叔父动身。”

项梁端起陶碗，啜了一口热茶，呵出一团白气，朝院中汗透重衫的少年朗声道。他口中的“集会”，实则是六国遗族年年密聚的旧例，专议复国大计。

近年秦军四面出击，虽掳回无数珍宝、奴隶，却也树敌遍天下，朝中更接连爆出几桩风波。今年这场集会，终于重新燃起了火种。

项梁心里清楚，这回怕是要动真刀真枪了。他想起关东六国百姓对秦国的积怨已久，胸中一股热流直冲喉头。

楚国……真要重燃火种了吗？

少年时在郢都王宫穿廊过殿的记忆倏然浮现，青砖、朱柱、铜雀衔环的声响，仿佛还在耳畔。他喉头微哽，一时静默。

目光再次落向项羽——那少年正立在院中，脊背挺如长枪，肩宽臂阔，眉宇间一股生杀不避的锐气。项梁心头一热：自己不过是个铺路的，真正要亮给天下人看的，是眼前这个楚地最锋利的刃！有他在，楚国何愁不兴？

可光有豪情不够。六国遗贵早已暗中松动筋骨，各怀心思。等真举旗起事，谁占陈郡、谁控泗水、谁守大梁，总得先掰扯清楚。项梁虽觉胜局未开就争地盘略显急切，但其余五国之人个个如此，他也不便拂袖而去。早些敲定，反倒能省去日后兵戈相见时“这是我的城”“那是我的营”的难堪扯皮。

“嘿！叔父刚说什么？”

项羽年方十七八，身量却已拔到七尺开外，一身筋肉绷得像拉满的强弓。在这吴语软糯、身形清瘦的会稽郡里，他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头闯进羊群的幼豹。

项梁不恼，只捻须轻笑：“叔父说，东郡有场大会，后日启程，籍儿意下如何？”

“大会？”

项羽随手撂下那对千斤石锁。石块砸地，轰然一震，檐角瓦片簌簌跳动，连隔壁竹篱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叔父说去，那就去。”

话音未落，他嘴角一扬，又埋头扎进练功桩里，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项梁摇头苦笑。这孩子，明明已成年加冠，又是楚国王族嫡脉，相貌俊朗如刀削，武艺更是会稽郡第一把好手，寻常人家见了，怕要跪着求亲。

为续项氏香火，项梁曾牵线搭桥，引荐过几位同出楚国旧族的闺秀。对方无不欣然应允，偏项羽看了几眼便淡然推拒，最后不了了之。

项梁只当他是志在山河，不屑儿女缠绵。虽说少年老成得有些过头，倒也合他心意。

数日后，二人整束行装，跨上两匹快马，自会稽郡北上东郡。临行前，项梁还托郡中故交借了些盘缠——项氏虽是楚国贵胄，如今却已家道中落。比之寻常百姓，尚有几分体面；可若赴六国共议的大局，衣衫寒酸、鞍鞯破旧，岂不叫人小觑？楚国的脸，不能从他项梁手里丢掉。

秦境以东，函谷关外，六国故土之上，风声渐紧，暗潮翻涌。

再说杨玄这边——十数万大军压境，终究不是虚数。河西走廊狭窄如带，队伍蜿蜒数里，尘烟蔽日，首尾难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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