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素料理的对决（终）
工作人员撤下空炖盅，换上诚一郎的杂菜天妇罗拼盘。
拼盘呈上时，没有光芒爆发，但那缤纷的色彩、精致的摆盘、以及油炸食物特有的、混合了油脂香与各种蔬菜清香的诱人气息，同样令人食指大动。
尤其是那片作为基底的紫苏天妇罗，薄如蝉翼的金黄色外衣下，透出翠绿的叶片，如同艺术品。
“此料理名为……”
诚一郎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杂菜天妇罗什绵！”
名字简单直接。
评审们开始品尝。
他们没有使用筷子，而是遵循传统，直接用手拿起一片天妇罗（这是品尝顶级天妇罗的礼仪，避免筷子破坏酥脆的外衣）。
薙切仙左卫门拿起那片紫苏天妇罗。
指尖感受到的是极致的轻盈与酥脆。
送入口中，牙齿轻合——咔嚓！
极其清脆悦耳的碎裂声，甚至通过麦克风隐约传遍全场。
那酥脆感转瞬即逝，随即是紫苏浓郁而清新的香气在口中爆炸性释放，与残留的薄油香混合，形成一种纯净而强烈的味觉冲击。
幻境中，他仿佛站在清晨沾满露水的田野，手指拂过一片紫苏叶，叶片的香气与晨露的清新同时涌入感官。
“轰——！！！！！！”
薙切仙左卫门身上刚更换的传统和服，从肩部开始，如同被无形巨人的手抓住，猛地向外一扯。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昂贵的布料瞬间化作翩翩蝴蝶，纷飞四散。
露出了他那虽年迈却依旧精壮如山岩，布满伤疤与坚实肌肉的上半身。
衣衫绽裂！
食之魔王面对极致美味时，身体最诚实的反应，效果发动。
而这股由极致美味引动的、无形的爆衣冲击波，竟然如同涟漪般，带着强大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开来。
众人再没被连累，衣服破碎。
堂岛银完全没反应似的，选择了香菇天妇罗。
十字花刀处的面衣形成独特的酥脆颗粒，咬下去，外层极脆，内里却迸发出滚烫鲜美的菌菇汁液，那汁液带着山野的深邃气息，与酥脆的外衣形成绝妙对比。
幻境中，他像是一个采菇人，在雨后的森林里找到一朵刚冒头的肥嫩香菇，直接咬下，品尝那最新鲜，带着泥土与生命力的本味。
千俵夏芽品尝了藕片。
极致的酥脆与内部保留的清脆多汁形成鲜明层次，清甜的味道非常纯粹。
幻境中，她看到一组精密的数据图表，代表“酥脆度”、“清甜度”、“汁水保留率”的曲线都达到了理论峰值，且完美同步，没有一丝延迟或冗余，呈现出高效而完美的数据美感。
安东伸吾则尝遍了每一种。
在他的幻境中，他参加了一场春天的田野音乐会。
藕片是清脆的三角铁，芦笋是悠扬的长笛，南瓜是温暖的大提琴，茄子是柔和的竖琴，金针菇是细滑的弦乐滑音，而紫苏则是贯穿始终，清新的主旋律。
各种乐器在天才指挥（厨师）的掌控下，奏出了一曲和谐美妙、充满生机与喜悦的春之交响曲。
蘸上一点柚醋萝卜泥，则如同音乐会中途清爽的间奏，让味觉焕然一新。
大泉柿之进的幻境则更富禅意。
他仿佛在进行一场茶道仪式，每一片天妇罗都是一件精致的茶点。
酥脆的外衣是寂，内里食材的本味是佗，油与火的运用是雅。
品尝的过程，成了体悟瞬间即永恒禅机的修行——蔬菜最美好的味道被热油永恒地锁在了酥脆的瞬间。
评审们再次陷入各自的美食幻境，脸上露出或陶醉、或惊喜、或深思的表情。
提问环节，评审们的问题同样犀利。
“油温如何精确控制到让每一种食材都达到最佳状态？”
“面糊的调配比例和搅拌手法，有什么独到之处？”
“如何判断每一种食材油炸的精确时间？”
“酱汁的调配思路？”
才波诚一郎的回答则带着他特有的洒脱与深度。
“油温不是固定的数字，要看油面的表情，听油花的声音。”
“面糊？感觉对了就行（笑），其实是要根据当天空气湿度、面粉状态微调。”
“时间？看食材在油中的舞蹈，它们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起来了。”
“酱汁嘛，清爽解腻，衬托食材本味就够了，不能抢戏。”
看似随意的回答，却蕴含着至高的经验与直觉，听得内行纷纷点头。
品尝与提问环节结束，七位评审开始在自己的评分板上写下分数。
工作人员收取评分板，送到后台进行统计。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结果。
无论是支持魏庄升华理念的，还是欣赏诚一郎纯粹技艺的，此刻都紧张无比。
小林龙胆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司瑛士身体微微前倾。
四宫小次郎推了推眼镜。
乾日向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就连角崎泷也暂时停止了嘲讽，紧紧盯着主持台。
后台统计似乎比平时花了更长时间。
终于，川岛丽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重新走上了主持台。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评分卡。
看到上面的数字时，她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被专业的笑容掩盖。
“让各位久等了！”
她声音高昂。
“经过七位评审的独立评分，取评审的平均值，现在公布第一场素之对决的最终得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下两位选手身上。
“魏庄主厨的作品笑佛首。”
“最终得分是——9.85分！”
“哗——！”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9.85分！
在七位泰斗如此严苛的标准下，这几乎是接近满分的成绩。
要知道，在许多国际大赛中，9.5分以上就足以锁定胜局。
魏庄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个高分在意料之中。
“那么……”
川岛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才波诚一郎先生的作品杂菜天妇罗什绵。”
“最终得分是……”
她再次停顿，然后几乎是用喊出来的。
“9.85分！”
“什么？！”
“平局？！”
“两个9.85？！”
惊呼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喧嚣。
全场沸腾了。
在这样最高规格的对决中，第一场竟然是平分。
而且分数都高得如此离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位选手的作品，在七位顶级评审眼中，达到了同等高度的完美，只是完美的方向不同。
魏庄的升华与诚一郎的纯粹，竟然在第一回合就战成了平手。
评委席上，七位评审相视点头，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或者说，是他们共同创造了这个结果。
仙左卫门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素之真味，本无定式。”
“魏庄主厨以极致的技艺与构思，将平凡萝卜引向风味的彼岸，展现了化育的智慧。”
“才波诚一郎则以返璞归真的至臻基本功，锁住田野馈赠的瞬息美好，诠释了本真的奥义。”
“二者路径迥异，却皆抵达素之殿堂的深处，难分伯仲。”
“故予同分，以彰其美。”
堂岛银笑着补充。
“说实话，打分的时候我们几个也争论了好久。”
“最后发现，强迫我们在极致的创新升华和极致的传统纯粹之间选一个更优，就像让美食家必须在顶级红酒和顶级清酒之间分高下一样，毫无意义，且不公平。”
“它们都是巅峰，只是不同的巅峰。”
安东伸吾点头。
“这正是料理的魅力所在。”
“没有唯一的答案，只有不同，同样令人感动的可能性。”
这个结果，虽然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但细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
两位站在不同道路巅峰的厨师，用各自的方式，都完美诠释了素的主题，征服了所有评审。
平局，是对双方最高的赞誉，也预示着接下来的对决将难以预测。
魏庄对于这个结果，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平分？
很正常。
评审的口味偏好本就不同，而他和诚一郎的料理，从理念到技艺都截然不同，如同苹果与橙子，本就难以直接比较高下。
这个结果，说明双方都得到了认可，也意味着真正的胜负，要看后面两场。
才波诚一郎则吹了声口哨，笑容更加灿烂。
“平手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魏小哥，看来咱们的路子，那些老头子们都很买账嘛。”
“这下我更期待后面的肉和汤了，你肯定还藏着更厉害的招数，对吧？”
魏庄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么……”
川岛丽平复了一下情绪，高声宣布。
“第一场素之对决，双方战平。”
“按照规则，现在进入一小时的中场休息时间。”
“请两位选手稍作休息，准备第二场肉的对决，工作人员请入场清理场地。”
钟声再次响起，不那么急促，标志着第一场的结束。
观众席上，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每个人都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两道料理和惊人的平局结果。
十杰们、毕业生们、教师们、精英学生们……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场视觉、嗅觉、想象力与理念的盛宴，纷纷离场休息解决午饭，下场一点才开始。
魏庄和才波诚一郎，已经各自回到料理台后，安排的休息室，或闭目养神，或检查厨具，或思索着下一场的策略。
战火暂时平息，但更猛烈的风暴，正在两小时的倒计时中，悄然酝酿。
肉的主题，又将碰撞出怎样惊天动地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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