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薙切绘里奈的挑战(二)
绘里奈一旦进入料理状态,整个人的气场再次变化。
那份属于少女的骄矜被一种绝对的专注与掌控感取代。
她的动作流畅、精准、一丝不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韵律。
她首先处理海鲜。
吉拉多生蚝被熟练地撬开,肥美的蚝肉连同原汁被小心取出,放入冰镇过的器皿中保鲜。
帝王鲑鱼腩被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精致小块,同样冰镇。
海胆被小心挖出,检查 freshness。
接着是汤底的核心。
她将圣马尔扎诺番茄去皮去籽,只取最纯净的果肉部分,用特制的研磨器细细压碎成泥。
然后,她开始构建一个极其复杂的风味层次。
她使用了一个小巧的双层蒸锅。
下层是用鸡骨、牛骨、多种蔬菜(胡萝卜、芹菜、洋葱)和香草束熬制了数小时的清亮高汤基底。
上层,她放入番茄泥,以及几片番红花。
“利用蒸汽的热力,让番茄的酸香、鲜甜,以及番红花那独特而珍贵的香气,缓慢而均匀地渗透、融合,并吸收下层高汤上升的鲜美水汽。”
她低声对身旁记录的绯沙子解释,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进行一场教学演示。
“这样得到的番茄精华露,将兼具番茄的明亮果酸、番红花的神秘异香,以及高汤的底蕴,同时质地无比清澈。”
与此同时,她开始制作海鲜啫喱冻。
将一部分生蚝原汁、帝王鲑鱼析出的少许油脂、以及用海胆和少许白葡萄酒、柠檬汁、鱼胶粉调制的混合物,轻轻加热至融化,然后倒入铺了保鲜膜的浅盘,放入便携式冷藏设备快速冷却定型。
这将作为汤中的惊喜点缀。
她还快速焯烫了一些极细的蔬菜丝(胡萝卜、西芹)和香草叶,用于最后的装饰和增添口感。
最后,她将冰镇好的顶级生蚝肉、帝王鲑鱼块、完整的海胆黄,按照美学角度,精心摆放在预冷的深口汤盘底部。
旁边点缀上冷却定型后切成的海鲜啫喱冻小块。
然后将已经降温至适宜入口温度、经过多次过滤、呈现出一种清澈而鲜艳的橙红色、散发着复杂诱人香气的番茄海鲜冷汤,沿着汤盘边缘缓缓注入,直至刚好淹没海鲜。
盘中的色彩瞬间鲜活起来:橙红透亮的汤液,雪白的生蚝与鲑鱼,金黄的海胆,透明的啫喱冻,翠绿的香草与蔬菜丝……如同一幅用最顶级食材绘制的、充满现代艺术感的静物画。
“海洋礼赞·绯红序曲”——薙切绘里奈完成。
整个过程如同编排精密的舞蹈,每一个步骤都彰显着顶尖的技术、昂贵的食材、以及对高级感和仪式感的极致追求。
浓郁的番茄酸甜、番红花的神秘香气、海鲜的顶级鲜甜,混合成一种华丽而富有冲击力的复合气息,让围观者哪怕只是闻到,都仿佛能感受到那属于奢华前奏。
餐车内,魏庄的料理哲学与绘里奈形成了绝对的反差。
这里没有繁复的步骤,没有炫技的手法,甚至没有使用太多样的食材。
他首先处理最基础的高汤。
昆布用湿布擦拭,放入一锅冰冷的山泉水中,以极小的火慢慢加热,在将沸未沸时捞出昆布,撒入一大把鲣鱼花,瞬间关火,让鲣鱼花的鲜味自然沉淀析出,然后过滤,得到第一道清澈见底、鲜美纯粹的一番出汁。
然后,他取出了转龙壶。
他将鲜活弹跳的基围虾(只简单冲洗)、吐净沙的蛤蜊、切片的菌菇、拍松的老姜块、打结的青葱,全部放入转龙壶中。
没有加一滴额外的水。
他盖上壶盖,手指在壶身某个古老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转龙壶内部的盘龙纹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泛起淡淡的青铜色光晕。
壶身传来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并非加热的声响,更像是内部压力与能量在悄然构建。
壶体自动开始微微发热,但热度均匀而内敛。
魏庄设定的,是高压瞬间鲜萃模式。
转龙壶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能在密闭空间内,根据食材特性,生成最理想的高压蒸汽环境。
对于这些极易出水的海鲜和菌菇,它创造的压力,并非为了将它们压烂,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力量,在极短时间内(远少于常规蒸制),迫使食材细胞内的鲜味物质、水分和香气,以最高效、最完整的方式析出、融合,并且由于时间极短,几乎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过火气味或鲜味流失。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没有冲天的蒸汽,没有浓郁的香气外泄(大部分被锁在壶内循环),只有转龙壶自身那神秘的微光和嗡鸣。
等待转龙壶工作的同时,魏庄用一番出汁为基底,加入少许淡口酱油和清酒,调制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调味汁,放在一旁备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餐车外,绘里奈那华丽冷汤的香气已经征服了许多围观者的嗅觉,赞叹声不绝于耳。
而魏庄这边,依旧一片沉寂,只有那奇怪的壶在微微发光。
倒计时还剩最后五分钟时,转龙壶的嗡鸣声停止了,光晕也渐渐黯淡。
魏庄打开壶盖。
没有预想中喷薄而出的蒸汽或浓香。
壶内,景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基围虾变成了漂亮的粉红色,蛤蜊全部张开,菌菇变得柔软,但它们都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而壶底,积聚着一层不过堪堪盖过壶底、大约只有一小碗分量的、呈现出极其纯净的、淡琥珀色近乎无色的汤汁。
那汤汁之清澈,仿佛不存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练到极致的质感。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鲜的气息,如同沉睡海底千万年的精华被瞬间唤醒,却又被完美地约束在这方寸之间,只有离得极近的魏庄才能闻到。
那是一种超越了一般海鲜腥甜、直指鲜味本质核心的、近乎原始而神圣的气息。
魏庄用特制的、边缘极薄的玉勺,小心翼翼地将这少得可怜的精华汤汁舀出,注入一个预热过的、壁薄如纸、近乎透明的白瓷小汤盅里。
汤汁刚好覆盖盅底浅浅一层。
然后,他将刚才调制的简单调味汁,沿着盅边,极其缓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注入少许,刚好与壶中原汤混合,达到适合直接饮用的咸度和风味层次,总量依然不多,刚好够一小口啜饮。
最后,他在汤面上,放了一小片用迦楼罗刀削成的、薄得能透光的柠檬皮(只取最外层黄色部分,不带一丝白色苦瓤),以及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翠绿欲滴的嫩葱芯。
“沧海一粟·本源之鲜”——魏庄完成。
当魏庄端着这只近乎空荡荡、只有底部一层淡琥珀色液体的白瓷小盅走出餐车时,围观人群陷入了短暂的迷惑和寂静。
“这……这是什么?”
“汤?这有半口吗?”
“颜色好淡…几乎看不见…”
“闻不到什么味道啊?是不是失败了?”
与绘里奈那色彩缤纷、香气华丽、内容丰富的海洋礼赞相比,魏庄的这沧海一粟简直寒酸到令人发笑,甚至有些敷衍的嫌疑。
然而,站在评审台后的夏佩尔老师(他并未离开,显然也被这场更具看点的对决吸引了,又回来了),以及场中的薙切绘里奈本人,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绘里奈的神之舌在魏庄那盅汤出现的瞬间,就传来了警告般的悸动。
那不是被强烈香气冲击的感觉,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某种极致纯粹、因而显得异常危险”,的东西时,本能产生的警惕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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