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死人怀过孕,活人挖过坟
文件在手机屏幕上自动解压。
林晚秋。妊娠记录。2000-2001。
叶正华蹲在路肩上。血从右眼角淌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他用拇指擦掉。继续看。
第一页。基础信息。
妊娠者:林晚秋(化名:马秀兰)。
身份掩护:甘肃省定西市某卫生院护士。
受孕方式:自然受孕。
受孕时间:2000年11月。
叶正华的拇指停住了。
自然受孕。
不是试管婴儿。不是胚胎期基因编辑。
先生在那段音频里说的“胚胎期基因编辑”——是假的。
叶城是自然怀上的。
父亲叶建国。母亲林晚秋。
马卫国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当场就变了。“你妈不是1994年就——”
“死了。”叶正华把这两个字吐出来。舌头发苦。“对外是这么说的。”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妊娠过程记录。
孕十二周超声检查。地点:凤凰再生医学实验室前身。操作者:徐某(先生)。
备注:胎儿发育正常。母体健康。母体对C样本序列的基因亲和性极高——线粒体DNA与创始人权限的匹配度99.8%。建议在孕晚期对胎儿进行B+C双序列植入。
叶正华的指甲陷进手机壳的缝隙里。
先生知道。
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叶城的母亲是林晚秋。他在音频里说“一个甘肃的护士,付了钱,生完就走了”——全是编的。
先生骗了叶城二十三年。也想骗叶正华。
但数据不会骗人。
第三页。分娩记录。
分娩时间:2001年7月19日。
分娩地点:甘肃省定西市第二人民医院。
新生儿体重:3.7公斤。
产妇产后状态:失血量偏高。但恢复良好。
产后去向——
这一行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涂得很重。三层。什么都看不出来。
叶正华对手机说:“协议。还原涂改内容。”
屏幕闪了两秒。
“图层分离完成。涂改层下方原始文字——”
“产后去向:由创始人权限持有者亲自接走。目的地:瑞士苏黎世。”
外婆。
林晚秋生完叶城之后,被外婆接走了。去了苏黎世。去了公司总部所在的城市。
不是“付了钱就走了”。
是被自己的母亲带走了。
叶正华站起来。膝盖发软。不是共振的后遗症。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爬的寒意。
他母亲1994年“死了”。
他父亲1994年假死。
两个人在同一年消失。一个对外宣布病逝。一个对外宣布牺牲。
然后在2000年,两个“死人”生了一个孩子。
“你爹和你妈是一起策划的假死。”马卫国蹲在旁边,脑子转得比叶正华预想的快。“1994年,他们俩同时从台面上消失。一个进了暗处操盘,一个——”
“回了娘家。”叶正华接上。
回到创始人身边。回到公司的权力核心。
林晚秋不是受害者。
她从头到尾都在棋盘上。
手机震了。顾清平发来一条信息。她在车里等着,没下来。
“叶正华。苏黎世总部的人事档案我在华北区见过备份。2001年前后,总部新增了一个特殊岗位——创始人私人顾问。无照片。无履历。代号:秋蝉。”
秋蝉。
那套自毁系统的名字。
也是林晚秋在总部的代号。
她设计秋蝉系统的时候,不是远程操作。她就在苏黎世。就在总部里面。亲手写的代码。亲手设的激活条件。
用自己唱给孩子的摇篮曲当密钥。
叶正华闭上眼。脑子里自动调出了刚才下载的总部数据中关于秋蝉系统的底层架构。他之前没细看。现在每一行代码都在他的视网膜上滚动。
秋蝉系统的注释栏里,有一行手写备注。不是打字。是手写输入板录入的。笔迹和照片背面那行“妈替你守了三十年”完全不同。
更柔。更慢。像是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正华。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妈没能等到你。这首曲子你小时候听过。你不会记得。但你的身体会记得。城儿也会记得。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唱。唱到他不踢了才停。”
叶正华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看着高速公路对面的护栏。护栏上结了霜。
“你爹说过,留三把钥匙是为了安全。但妈只想留一首歌。钥匙会被偷。歌不会。因为只有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人,才听得懂。”
叶正华把手机扣在大腿上。屏幕朝下。
他的呼吸很平。手没抖。表情没变。
但马卫国注意到他的下颌肌肉在咬合。频率很快。像在嚼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最后一条记录。”叶正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文件生成时间:2003年9月14日。
修改者:创始人权限持有者。
修改内容:增补产妇最终状态。
“林晚秋。2003年9月1日。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M3型。”
“发病诱因:长期暴露于C样本基因序列辐射环境。免疫系统崩溃。”
“治疗方案:无。创始人权限持有者拒绝使用公司纳米医疗技术。理由——'不用那些害人的东西救自己的女儿。'”
“2003年9月12日。死亡。”
“遗体由创始人权限持有者带回国内。葬于延庆北山。与叶建国衣冠冢并列。”
叶正华合上文件。
2003年。他十一岁。在燕京某个寄宿学校里上五年级。那年秋天他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校医说是普通感冒。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感冒。是共振。母亲死的那一刻,她的线粒体DNA在他体内产生了最后一次震荡。
他母亲真正的死亡时间不是1994年。是2003年。
她多活了九年。
九年里生了叶城。设计了秋蝉。把自己的基因写成了最后一把锁。然后死在苏黎世。被外婆带回来。埋在延庆。
先生知不知道林晚秋的真正死亡时间?
叶正华回想先生的音频。“2001年的冬天。你爸给了我一管血样。”
先生说的是叶建国给了他血样。没提林晚秋。
但妊娠记录上的操作者是先生。孕十二周的超声检查是先生做的。他见过林晚秋。他知道那不是什么甘肃护士。
先生在音频里撒谎。但他留下了U盘。U盘里藏着这份档案。
他撒谎的同时,把真相放在了叶正华一定会找到的地方。
这个人到死都在说一半留一半。
手机响了。李震。
“哥。叶城稳住了。鼻血止了。我们在北苑下了高速。按你说的不再往南。”
“把电话给他。”
沙沙声。换人。
“哥。”叶城的声音还是哑的。
叶正华张了一下嘴。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但他只说了一句。
“你妈叫林晚秋。不是护士。是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同一个妈?”
“同一个。”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叶城问了一个叶正华没想到的问题。
“那她唱歌好听吗?”
叶正华愣住了。
他不记得了。他三岁之前的记忆全是空白。他只有神经元里那个五个音符的回路。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不知道。”叶正华说。
“我知道。”叶城的声音轻了。“刚才在车里,我脑子快炸的时候,你从外面传了那首曲子进来。走调了。但我的身体在告诉我——原版比你唱得好听。好听很多。”
叶正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远处,直升机的旋翼声渐弱。少将的直-20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没有降落。
手机最后一条推送弹出来。
守护者协议。红字。
“紧急检索结果:林晚秋2003年死亡记录的DNA验证样本与延庆北山墓葬中提取的DNA——”
“不匹配。”
“墓葬中的遗体并非林晚秋本人。”
叶正华攥着手机。风从高速公路的隔离带灌过来。吹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拨出了一个号码。苏黎世总部的内线。
响了一声就接了。
没有火的声音了。总部已经烧完了。
“姥姥。”叶正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妈埋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说了一句话。
“你妈没埋。她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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