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薪火与回光
红井底部，碎石与黑泥混合的地面一片狼藉。
林野抱着绘梨衣，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脚尖轻点在岩层上。
他怀中的女孩已经睁开了眼，瞳孔里的神性正缓缓沉淀为一种如水的清亮。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将源稚生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强行拽回。
他猛地呛出一口血沫，视线在重影中艰难聚焦。
视野里，红井那本该封闭的穹顶被林野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灰白色的天光漏了下来，照在泥泞里，像是一场惨淡的葬礼。
昏迷前最后的一幕，是林野如陨石般坠落……他赢了吗？
源稚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便是一阵脱力。
他侧过头，看着躺在几米外的源稚女。
那半截断掉的蜘蛛切依旧插在弟弟的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颤动。
那是他们唯一的联系了。
源稚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泥水中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路，爬到了弟弟身边。
他想伸手去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可指尖全是粘稠的污血。
那张脸上，癫狂与怨毒都已褪去，只剩下孩童般的脆弱与迷茫。
“是不是……又要说再见了……”
源稚生的眼眶一热，苦涩地笑了。
“不会了……这次我们一起。”
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回家。
持续了二十年的仇恨、误解、厮杀，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喂。”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这悲情的临终告别。
源稚生费力地抬头，看到林野正抱着绘梨衣站在他们面前，眼神不耐。
“这不还没死嘛？台词念得这么早，赶着去领便当？”
源稚生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
林野耸了耸肩，“看你们这样子，估计也赎不了什么罪了。”
他空出一只手，对着地上的两人随意地一挥。
反转术式。
源稚生和源稚女的瞳孔猛地收缩。
源自生命本身的热流包裹了全身。
胸口那足以致命的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
断裂的骨骼发出“咔咔”的接合声，撕裂的内脏在温暖的能量包裹下迅速再生。
死亡的冰冷被强行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澎湃的生命力。
不到十秒，两人身上的伤势竟已痊愈大半。
源稚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新生的皮肤光滑得看不出一丝伤痕。
他亲眼见证过林野治疗绘梨衣，但从未想过，这种能力竟能达到如此起死回生的地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林野撇撇嘴，“死太容易了，活着赎罪才麻烦。你们欠这片土地的，自己慢慢还吧。”
源稚生挣扎着从泥泞中坐起，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弟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野没再理会他们，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通讯器，辉夜姬的系统已经恢复。
“你们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呢？”
话音刚落，通讯器上自动切换出东京湾的实时画面。
……
东京湾，海堤防线。
上杉越吐掉嘴里的血沫，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浑身湿透。
他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守残骸，那把古老的折刀刀锋已经因为过度劈砍而卷刃。
而在他前方，海潮汹涌。
蓝鲸般巨大的次代种尸守正疯狂地撞击着黑日的引力场。
每一次撞击，都让上杉越的五脏六腑像移位了一样难受。
他已经老了，这就身体早已衰竭了三十年。
即使能挡住千军万马，但面对这种规格外的怪物，每一秒都是在燃烧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
吼——！！！
沉闷的咆哮从海底深处响起。
海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海面翻滚，海域像是被巨手从中撕开。
一头覆盖着暗金色矿石甲壳的狰狞巨兽，缓缓从深海中站起。
祂体型比那头次代种还要庞大，脊背上还挂着几截扭曲的跨海大桥钢缆，仿佛一座从工业废墟中苏醒的活火山。
大地与山之咒灵。
咒灵仰天咆哮，气浪席卷而来，掀起狂风。
海堤上所有车辆的玻璃瞬间被震成蛛网，残存的蛇岐八家精锐们被气浪掀翻在地，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随着它的怒吼，它脚下的海面开始疯狂抬升。
数十米的阴影遮蔽了天空，将整个港区拖入了末日的黄昏。
那是足以将整个港区从地图上抹去的海啸！
一名年轻的专员呆滞地望着那片缓缓压下的水墙，中的长刀落地，在这种天灾面前，真的还有反抗的必要吗？
就在这绝望降临的瞬间，一阵突兀的直升机引擎轰鸣声，强行切入了战场的死亡交响曲。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在那片巨大的阴影边缘，看到了一架通体漆黑的武装直升机。
它像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正与海啸掀起的狂风搏斗，机身剧烈摇晃，随时可能被撕碎。
“是……是黑太子集团的飞机！”有人认出了机身上的标识，喊声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荒谬。
机舱门滑开，一道身影站在舱门边。
“确认目标。”通讯频道里，传来苏恩熙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醒来就这么大的场面，还习惯吗？小天女？”
“有点吵。”苏晓樯的声音清冷而平稳，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身影，迎着那吞噬天地的巨浪，坠向深海。
下一秒，她纵身跃入深渊。
轰——！！！
一道刺目的赤金色火柱，从海底逆冲而上！
原本冰冷的海水在瞬间被加热到沸腾，白色的水汽化作遮天蔽日的云雾。
滔天的水汽化作滚烫的暴雨，重新泼洒回海面。
火焰之中，苏晓樯的身影缓缓升空。
她双眼燃烧着纯粹的黄金瞳，周身环绕着由炽热熔岩构成的华丽龙翼，长发在高温气流中肆意飞舞。
极致的高温在将方圆千米的海域化作了红莲地狱，连海啸都在那一刻被强行蒸发。
上杉越呆滞地看着那个悬浮在火光中的少女，黄金瞳剧烈收缩。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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