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心魔劫(6)
早朝。
巨大的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直排到殿外丹墀之下。
当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的岳不群登上御座时,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起,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在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平身。”岳不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议政开始。
无非是哪里遭了灾请求赈济,哪里官员出了纰漏需要查办,边疆又有小股蛮族骚扰请求增兵,以及一些琐碎的礼仪、科举、祭祀之事。
岳不群端坐龙椅,听着大臣们的奏报,时而询问细节,时而做出决断。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立刻有官员记下,将成为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国家政令。
他熟悉这套流程。
管理一个帝国,与管理一个门派,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无非是规模大小、复杂程度的差异。
都需要平衡各方势力,都需要明赏罚、定规矩,都需要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中,维持整体的稳定和前进。
只是,华山派最多不过数百人,而眼前,是万万人。
一位御史出列,弹劾某位封疆大吏贪墨军饷、草菅人命,证据确凿。
那位大吏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更是皇后的远亲。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皇帝的脸色。
岳不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翻看着御史呈上的证据,一页,两页……
“依律当如何?”他问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冷汗涔涔,出列躬身:“回陛下,依《大乾律》,贪墨军饷过万两者,斩立决;致人死亡者,加等。数罪并罚,当……当凌迟,株连三族。”
“那就照律办吧。”岳不群合上奏章,声音平淡,像是在决定今晚吃什么菜。
“陛下!”那位被弹劾大吏的盟友、一位阁老连忙出列,“李总督虽有罪,但念在其多年戍边有功,且年事已高,可否……网开一面,令其戴罪立功?此时边疆不稳,正值用人之际啊!”
“功是功,过是过。”岳不群看向他,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显得深邃莫测,“功可以赏,过必须罚。若因有功便可枉法,国法威严何在?边疆之事,朕自有安排。退下。”
阁老脸色灰白,喏喏退下,不敢再言。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再次深刻体会到,龙椅上这位承平皇帝的意志,是何等坚定,不容违逆。
退朝后,岳不群没有立刻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案头上,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密折、军报、民情汇总。
他需要处理这些,才能对整个帝国的运行有一个相对真实的把握,而不是仅仅听朝堂上那些被修饰过的汇报。
批阅奏章到深夜,老太监又轻声提醒:“陛下,该翻牌子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银盘,里面放着几十个绿头牌,每个牌子上都写着一个后宫嫔妃的名字。
岳不群扫了一眼,兴致缺缺:“今日乏了,不去。”
“那……陛下,是否召哪位娘娘来侍寝?或是……去‘储秀宫’看看新进的秀女?”
老太监试探着问,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
储秀宫,是调教新入选宫女的场所,皇帝偶尔会去那里寻些新鲜刺激。
“不必。”岳不群起身,“朕出去走走。”
他不带任何随从,只身走在深夜的宫墙夹道里。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墙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禁锢了里面的人。
这里有无上的权力,也有极致的孤独。
他想起了之前幻境里,那些女人“背叛”的画面。
宁中则、李莫愁、小龙女……她们或失望,或幽怨,或“放荡”。
此刻,这后宫三千佳丽,何尝不是另一种“拥有”?
她们年轻,美貌,各有风情,为了他的宠幸而绞尽脑汁,争风吃醋。
他一句话,可以赐予她们无上荣耀;
一个眼神,也可以将她们打入冷宫,甚至赐死。
但是,这有什么意义?
这些女人,爱的、争的、怕的,是“皇帝”这个身份,是附庸在这个身份上的权力和资源,而不是他“岳不群”本人。
一旦失去这个身份,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会立刻离他而去,甚至反噬。
这与林薇有何本质区别?
与那些在他“岳天”身份下发迹后才凑上来的亲戚朋友,又有何不同?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也是最强的腐蚀剂。
它能带来予取予求的快感,也能滋生出最深沉的猜忌和最冰冷的孤独。
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宫苑外,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女子低低的哭泣声和压抑的争吵。
“你这小贱人!敢在给皇后的茶里做手脚?要不是刘公公发现得早……”
“我没有!姑姑明鉴!是有人陷害我!”
“还敢狡辩!给我打!”
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和女子的惨叫声传来。
岳不群驻足片刻,没有进去。
这种戏码,在深宫里每天都在上演。
为了上位,为了固宠,为了生存,人性中最阴暗的部分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他即使贵为天子,也无法根除,只能尽量平衡、压制。
他继续向前走,走到一处角楼,俯瞰着沉睡的宫城。
醉卧美人膝?
那膝上承欢的美人,心里想的或许是家族荣辱,或许是明日赏赐,或许是如何母凭子贵。
醒掌天下权?
这权力如枷锁,将他牢牢锁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每日与无穷无尽的政务、算计、阴谋为伍。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华山掌门之位,他曾汲汲营营;
武林盟主之尊,他也曾暗中期许。
但那些与这九五之尊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可即便是这人间极致的皇权,此刻在他眼中,也显得……有些乏味,有些沉重,有些……小。
他的道,是长生,是逍遥,是探索天地宇宙的奥秘,是超脱生命的局限。
这皇权,固然能主宰凡俗众生的命运,却主宰不了时间的流逝,主宰不了生死的轮回,更主宰不了那冥冥中的“大道”。
这巍峨的宫殿,这广阔的疆域,这匍匐的臣民,在他金丹修士的神识面前,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渺小”?
百年之后,王朝更迭,他又何在?
这煊赫的权力,带不进棺材,更带不到仙路之上。
他追求的力量,是源于己身,超越凡俗规则的力量。
皇权,恰恰是最依赖外物和规则的权力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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