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夜幕临又做了什么
“位子坐稳了,心就凉了。姨奶一走,他对我凝家便再不闻不问。十年前我家遭难,他袖手旁观!你比我还明白,对不对?”
她压根不等舒无涯开口,自顾往下砸话,“我族中男女老少被马贼糟践成什么样,你亲眼见过吧?夜幕临又做了什么?”
“老爷子当初为何把雨露派去西域当兵,你琢磨过没有?”舒无涯忽然反问,“单凭他能打?”
“我凝家都快死绝了,再送我弟弟过去,又能救回几条命?”凝脂玉咬牙低吼,“马贼初起时,他在干什么?”
她话越偏越狠,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舒无涯一时竟不知该接哪句——人一旦钻进死胡同,任谁拉扯,都拽不出半步。
“可这,也成不了你通倭的由头。”舒无涯身后踱出一人,左颊赫然一块朱砂色胎记,声音沉稳却带锋。
凝脂玉认得这张脸。幼时她常骑在这位比她大十来岁的小叔叔肩头嬉闹,还总笑说那块红痕活像一匹奔腾的烈马。
没错,此人正是十二铁卫中的“马”,也是十二人里唯一姓顾的夜圆。
凝脂玉嗤地一笑,笑声冷得发颤,“通倭?好大一顶黑锅啊。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通的?
倭寇嫌夜幕临那老东西不肯帮他们在大周捞更多油水,我不过把他的行踪、作息、护卫轮值……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这就叫通倭?”
“可你忘了——倭寇杀手,差点取了王爷性命!”任是夜圆开口,这位真正执掌十二铁卫的掌舵人,一句话便让凝脂玉猛然僵住。
他缓步上前,立于十二人最前,长叹一声:“老爷子所做一切,哪桩不是为了顾家?
别提旁人,你能在登州城翻云覆雨,雨露能在西域执掌督卫府兵权,哪样离得开王爷照拂?
他不是不想事事亲为,而是分身乏术。他只能拼尽全力护住顾家这棵参天大树,稳住底下盘根错节的枝蔓脉络——你可曾想过这些?
他若真助了倭寇,大周受损,朝廷追责,咱们这一大家子,还能往哪儿逃?”
夜圆喉头一紧,声调骤然绷得又冷又硬:“倒是你,这些年干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没人瞧见?
大肆安插亲信,把登州城搅得乌烟瘴气,倒真当这地方是你凝家私宅了?
连老爷子的面子都敢踩在脚下?
王爷心里门儿清,可始终没戳破——只因凝家灭门那桩旧事,总觉得亏欠你们太多,才一再退让,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掀翻天,便替你兜底。
可你布的这个局,未免太糙、太蠢、太经不起推敲!凝脂玉,别忘了,你这是通敌卖国,祸乱大周的死罪!”
凝脂玉浑身一僵,刚要张口,夜圆却已斩钉截铁接上:“和歌忘忧,早已向三少爷全盘托出。”
她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夜圆目光沉沉,缓缓道:“你还记得当年倭胬遣使来朝称臣么?和歌忘忧离了紫禁城,头一个拜的是老爷子,第二个……见的又是谁?”
这话本就不指望她答,他径直往下压:“他与三少爷推心置腹,可那位副使草菅临也,却早跟你暗中勾结、沆瀣一气。
你以为月下密谈天衣无缝?别忘了——他终究是倭胬正经册封的副使。”
一语如刀,挑开最后一层薄纸。凝脂玉面色霎白,魂飞魄散。
“临来前,王爷让我带句话给你。”夜圆抛出最后一击,字字如冰,“先手未占,满盘皆空;十谋九成,方断龙首。”
凝脂玉瞳孔骤缩——这一局,她确实失了先机。
性子温厚的舒无涯到底不忍,低声道:“顾老爷子念着旧情,由你在登州横着走,只盼你安分度日。
谁知你竟执迷不悟,勾结倭胬,妄图倾覆大周。蚍蜉撼树尚且可笑,虫卵遇风就想化龙?
脂玉,你究竟图什么?非要把家门私怨,硬生生拖进国恨滔天里去?”
凝脂玉忽然笑了。起初是轻笑,继而仰头大笑,笑声突兀地撞在天井四壁,久久不散。
良久才止住,任泪痕挂在眼角,也不抬手抹去:“如今说什么都是夜幕临的理了。
怕是老爷子早巴不得把我们凝家最后这几根骨头,一根根剔干净——省得碍眼,碍事,碍他青云路。
是不是除了我,就轮到雨露?再随便安个罪名,好让我们姐弟俩,在黄泉路上凑个对儿?”
夜圆听罢,只剩默然长叹,再无一字可驳。
“脂玉,话已至此,莫怪我们无情。”
舒无涯话音未落,双手已负于背后,再扬手时,掌中赫然多了一柄弯刀——
形如新月,寒光凛冽。
凝脂玉心头微哂:原来顾家十二马前卒,也是会拔刀的。
十二柄弯刀齐出,映着清冷月华,竟将整座正堂照得森然生寒。
“妈——!”
一声嘶喊撕裂寂静。屏风后猛地掠出一道瘦小身影,箭步冲来,死死挡在凝脂玉身前。
谁都认得她。
哪怕顾天白一直静立墙头,本打算默默送走这个拉扯自己长大的姐姐,单凭那一声,他也立刻听出了是谁——
是将军正,他年岁相仿的外甥女。
“不准碰我妈!不然我杀了你们!”
稚嫩嗓音炸在堂中,震得十二人齐齐一怔。
他们追随夜幕临二十载,顾家小辈几乎个个是他们看着爬大、摔大、长大。旁人说杀就杀,哪怕是凝脂玉这般犯下滔天重罪的旁支,他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眼前这十来岁的孩子,真要动起手来,哪怕只是当着她的面动手——他们竟一时踌躇,手足无措。
正僵持间,墙头忽传来一声轻唤:“耗儿叔,我们走吧。”
顾天白开了口。
凝脂玉猛然抬头,惊愕失神——
他竟也在?!
这个从小被她牵着手走过登州每条街巷的弟弟,来了,却不露面,不招呼,连一句寒暄都吝于施舍。
刹那之间,她强撑多年的眼泪,轰然决堤。
她亲眼见证他从襁褓中睁眼,到如今挺立如松——初啼那日她守在产房外,闯祸挨板子时她替他捂着红肿的手心,
老爷子摔了茶盏那天她正端着参汤经过,他攥着小拳头说要踏平藏书阁学尽天下武学的模样还印在她脑里,他出阁那日袖风扫落满树枯叶的飒爽她至今难忘,
他娘咽气后他跪在灵前咬碎牙根发誓要闯出个名堂来告慰亡母,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连他悄悄跟顾遐迩走近时,自己心头泛起的那股酸涩,她都记得。
可眼下,竟连一面都不肯给。
“天白,你什么时候来的?”凝脂玉泪光朦胧,望着墙头那道本就晃动的影子,“你下来见我啊……你懂我的,这事真不是我愿看到的。”
话一出口便乱了章法,哪还有半分方才倔强执拗的劲儿。
顾天白没应她,只扫了一眼僵立不动的马前卒,心里早明白他们心中所想。
“放心,回去我自会向老爷子交代。”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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