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水师旗舰
登上甲板,只觉豁然开朗。
大渊号的甲板宽敞得能跑马。
正中是主桅,粗得要三人合抱。
桅杆底座包着铜皮,刻着云纹。
甲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一般战船常见的杂物堆积。
水手们各司其职——
有人在收缆,有人在擦炮,动作整齐划一,没人交头接耳。
“这边请。”把总引着众人往船尾走。
穿过第二层甲板时,李知涯注意到两侧舱壁上有奇特的装置:一排排铜管从甲板下伸出来,管口装着玻璃罩,罩子里不是灯,而是——
“水?”周易忍不住低呼。
确实,那些玻璃罩里蓄着清水,水中养着小小的彩色海鱼。
鱼只有指头长,红黄蓝绿,在玻璃罩里悠闲游弋。
铜管似乎与船底相通,水流缓缓循环,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总兵说,海上日子枯燥,养点活物添些生气。”把总解释道。
李知涯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止是“添生气”。
能在战船上弄出这么一套活水循环系统,需要精密的管道设计和动力支持——
大渊号上的蒸汽机,恐怕不止驱动明轮那么简单。
走到船尾楼前,眼前又是一景。
楼门是两扇鎏金大门,门楣上悬着匾额,书“镇海”两个大字。
门两侧立着廊柱,不是木柱,而是整根的白玉石柱,柱础包金,雕着蟠龙出海。
门敞开着。
往里望去,李知涯怔了怔。
那舱室大得不像在船上。
高约两丈,宽五六丈,深不见底。
地面铺着白砖,砖缝嵌着金线。
顶棚没有梁,而是弧形的穹顶,上面缀满琉璃灯,高低错落,像夜空里的星。
自然光透过这些琉璃折射,在舱内投下斑斓的光影。
最奇的是舱室中央。
那里没有地板,而是一池活水。
池子圆形,直径丈余,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细沙和彩色卵石。
几条尺把长的锦鲤在池中游弋,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金红的光。
池子边缘,一道水帘从舱顶垂下,落进池中,哗哗作响。
水帘薄如蝉翼,透过它能看见后面的景象——
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海图桌,桌旁站着几个人。
“李游击到了。”把总在门外通报。
水帘后的人影动了。
水帘从中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掀开。
李知涯这才看清,那水帘不是真的水,而是透明的挡风帘。
水幕分开处,一人走了出来。
封通海。
李知涯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身高。
近六尺的个子,站在舱室里几乎要碰到低垂的琉璃灯。
他仍旧穿着那身绣有金色祥云纹的白色大氅。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和气。
但那双眼睛——
眸子黑得深不见底,看人时目光澄澈,却总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李游击。”封通海拱手,声音清朗,“咱们又见面了。”
李知涯还礼:“封总兵。”
两人对视。
舱内安静了一瞬。
琉璃灯的光在两人脸上流动,池水哗哗作响。
晋永功的手悄悄摸向腰间,耿异则绷紧了浑身肌肉。
对面,封通海身后站着两人——济南双姝。
李知涯心里暗骂:俩见利忘义的贱货!
此时封通海也看向李知涯身后,问:“这几位是?”
“亲卫把总晋永功。”李知涯侧身介绍,“千总耿异。匠师周易。”
“耿千总。”封通海看向耿异,笑了,“听说你曾是惠王府侍卫,一杆枪能挡几十人,改日讨教讨教。”
耿异瓮声瓮气:“总兵说笑了。”
“周师傅。”封通海又看向周易,目光在他手上扫过——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大渊号上有些机巧玩意儿,待会儿可以带你去看看。”
周易眼睛一亮,随即又克制住:“谢封总兵。”
“都别站着了。”封通海转身,一摆手,“里边请。菜还没好,先喝口茶,看看邸报。”
透明帘子在身后合拢。
舱室主厅比外面看着还大。
中央一张海图桌,长两丈宽一丈。
桌面嵌着整块的玻璃,玻璃下是南洋海图,海岸线、岛屿、水深标注得清清楚楚。
桌旁摆着几张高背椅,椅面铺着锦垫。
四壁都是书架,摆着海图、星图、水文记录。
墙角立着几个铜制仪器:星盘、罗经、测距仪。
最里头还有座铜制自鸣钟,钟摆缓缓晃动,发出“嗒、嗒”的规律声响。
“坐。”
封通海率先在主位坐下。
李知涯在他对面落座。
晋永功和耿异站在他身后。
楚眉和陆忻则侍立封通海左右,像两条忠诚的母狗。
杂役端上茶。
青瓷盖碗,揭开盖子,茶香扑鼻——是上好的龙井。
“岷埠这地方,别的都好,就是茶叶不行。”封通海抿了口茶,“潮气太重,什么茶放半个月都走味。所以我每次出航,都从广州带足半年的量。”
李知涯也喝了一口。
茶确实好,但他没心思品。
“封总兵这船,”他放下茶碗,“实在令人开眼。”
“朝廷花了三年,二十万两银子。”封通海淡淡道,“蒸汽机是工部的图纸,明轮是水师自己改的。眼下还只是试验,真要说打仗,还是得靠风帆——蒸汽机太费燃料,跑不了远途。”
“已经够了不起了。”
“是啊。”封通海看向李知涯,“就像李游击,不过四年,就把吕宋整治得井井有条。土著叛乱,更是一天就平定。这份能耐,也够了不起。”
话里有话。
李知涯笑了笑:“分内之事。”
“分内?”封通海挑眉,“姚佥事的密奏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七条大罪,条条都够砍头。”
舱内气氛一凝。
晋永功的手按上刀柄。
耿异往前踏了半步。
对面,楚眉、陆忻也在微微活动手腕。
李知涯没动。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姚佥事有他的看法。”李知涯放下茶碗,声音平稳,“我也有我的难处。总兵既然要复核律令证据,那我等结果便是。”
封通海盯着他看了三息。
忽然笑了。
“好。”他说,“公事公办,咱们先不谈公事。”
随后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卷文书,递给李知涯:“最新的邸报。西北的。”
李知涯接过,展开。
纸质细腻,是官方用于文书印刷的那种。
字体更是工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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