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宝钗为薛蝌求差

黛玉闻言怔在原地，眉头微蹙：“是何时的事？”

林如海放下筷子，声音沉了沉：

“便是你归家后再去荣国府那日，你可记得，那日我同你哥哥也去跟随你外祖母请安，她趁你不在，提了这桩事。”

黛玉心头泛起一阵不适。

她万没料到外祖母竟会越过她，直接与父亲商议婚事。

且不说自己如今年纪尚小，即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般绕过当事人的做法也实在不妥。

若自己对宝玉本无半分情意，真被强凑在一起，将来岂不成了怨偶？

见她脸色沉了下来，林如海忙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当时便以你年纪尚小为由回绝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哥哥当时是直接便回绝了。”

黛玉更是惊讶，抬眼追问：“哥哥也开口了？他是如何说的？”

林如海犹豫了一下：“珩玉当时话说得直，我怕说出来，你日后见了宝玉会觉得尴尬。”

“不会的。”黛玉语气坚定，目光清亮。

“父亲忘了？我如今能独自打理铺子里的事，些许言语又怎会受不住？我想知道哥哥是如何说的。”

林如海见她态度坚决，便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你哥哥当时对你外祖母说，‘宝玉衔玉而生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皇家最忌谶纬之说。若真让他与黛玉结亲，将来他但凡有半分出头的可能，都会被这“玉”字掣肘，甚至引来猜忌。若你真的嫁过去，难道要陪着他一起受着这流言蜚语？’”

这番话掷地有声，黛玉听得心头剧震，手中的筷子险些脱手。

她从没想过，哥哥竟会说得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不留情面的锐利。

黛玉听完，只觉心头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若真如哥哥所说，宝玉这辈子岂不是只能浑浑噩噩度日？

稍有出息，怕是真会引来皇家忌惮——毕竟“携玉而生”的说法太过扎眼，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难怪……

难怪哥哥从前对宝玉的态度总带着几分疏离，便是住在荣国府时，对那位处处护着宝玉的外祖母，也渐渐从恭敬变得敬而远之。

她仔细回想，似乎正是自己搬回侯府后，哥哥再去荣国府时，那份疏离才愈发明显。

原来并非突然转变，只是从前自己未曾细察，才忽略了那些蛛丝马迹。

林如海见她神色怔忡，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些事你无需纠结，有我和你哥哥在，自会为你挡在前头。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打理铺子也好，读书绣花也罢，随心便是。”

黛玉回过神，望着父亲温和的眼神，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哥哥和父亲早已为她虑得周全，她又何必徒增烦恼？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父亲爱吃的青菜，轻声道：“父亲说得是。咱们吃饭吧，菜要凉了。”

花厅里的烛火静静跳动，映着父女俩的身影。

“对了父亲，”黛玉忽然想起一事，“前几日宝钗姐姐说，她表哥薛蝌有意来便民坊帮忙，想跟着学学如何推广新作物。您觉得可行吗？”

林如海抬眼，略一思忖：“薛蝌这孩子我见过，沉稳踏实，不像薛蟠那般浮躁。”

“让他来历练历练也好，一来能帮你分担些事，二来……薛家如今虽不比从前，但在江南还有些商户人脉，或许能帮着打通南方的销路。”

黛玉点头，这也是她的考量。

宝钗心思通透，薛蝌能力尚可，若能借着这份交情把便民坊的模式往江南铺展，倒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晚饭后，黛玉回到院里，紫鹃正对着一堆布料发愁。

见她进来，忙道：“姑娘，周掌柜让人送了几匹新到的杭绸，说是让您挑些做新衣裳。可这颜色太多，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黛玉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匹月白色的料子，指尖拂过光滑的绸缎：

“就这个吧，素净些，打理铺子时穿也方便。”

紫鹃有些惊讶：“姑娘从前不是最爱那水红色的吗？说衬气色。”

“从前是从前。”黛玉笑了笑，将杭绸递给她。

“如今整日对着账册和商户，穿得太张扬反倒不妥。素净些，也能让人更专注于做事。”

正说着，宝钗派人送来一封信，说薛蝌明日一早就来便民坊报到，让黛玉多指点。

黛玉提笔回了信，让来人带回去，信里只写了“明日卯时，便民坊账房见”，简洁明了，再无从前那些闺阁间的闲语。

紫鹃看着她利落的字迹，笑道：“姑娘如今连写信都透着股‘掌柜’的样子了。”

黛玉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了：“知道了。”

说完她简单的洗漱完毕之后便回屋歇下。

次日卯时，黛玉准时到了便民坊。

薛蝌已在账房外等候，见她进来，忙拱手行礼：“见过县主。”

“薛大哥不必多礼。”黛玉侧身避开，递给他一本册子。

“这是便民坊目前在推的作物清单和试种数据，你先看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薛蝌接过册子，见上面字迹娟秀却条理分明，不由得暗暗点头——难怪宝钗总说林姑娘如今不同往日，这般行事作风，确实比许多男子还要干练。

他捧着册子，将那些记录详实的试种数据——何时下种、亩产多少、耐旱程度如何，甚至连不同土壤的适配情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向黛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佩服：“这些数据竟做得如此细致，县主费心了。”

“不过是按哥哥留下的法子做的。”黛玉浅浅一笑，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京城地图。

“便民坊想往江南推广新作物，第一步得摸清那边的气候和土壤。薛大哥在江南住过多年，对那边的情况熟，正好帮我看看，哪些地方适合种红薯，哪些更适合种改良后的玉米。”

薛蝌凑近地图，手指点在江南几处地名上：

“苏州、杭州一带水泽多，土壤偏湿，种玉米怕是不行，但红薯耐涝，倒是合适；至于徽州那边多山地，土壤贫瘠，玉米的耐旱性强，应该能有收成。”

他顿了顿，又道，“我家在江南还有几处旧识，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回头我写封信去，让他们先试着种些，咱们这边把种子备好，等他们回信了就发货。”

黛玉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下要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薛蝌的提议句句落在实处，比她自己闷头看典籍要高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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